顾梦便推着师父,让她赶快回家收拾衣物,即刻搬过来。
宁玉还担心她的伤,坚持要看她处理好伤口再走,可顾梦倔劲犯了,说自己去叫郎中来。
过了一会,阿兰站在廊下,看着宁玉走远,才转身进屋。
“小姐,我去三个姨娘院子里挑衅,姨娘们不好动手,于是把少爷们喊出来收拾你。”
顾梦摸了摸眉骨,“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听笑话似的问:“你去说什么了?”
阿兰抿嘴笑:“就说她们都是上不得台面,外面捡来的破烂货。”
顾梦:“你嘴巴可真毒,害我被打这么惨。”
阿兰挠挠头,嘿嘿一笑:“奴婢只是想让小姐能留下师父嘛......”
而顾梦终于如愿让师父搬进院子。
后来一段日子,她神气极了,闲暇时,像巡视领地的国王,时不时背着双手,溜达到师父屋子门前瞧一瞧,惹得宁玉哭笑不得。
深秋,北方的风都带着几分粗粝的寒冷,像刀片,刮得人脸生疼。
府里开始给各院房分配冬衣、棉料以及珍贵的皮草。
一日,顾梦抱着从几个姨娘手里争来的白狐皮、貂皮、羔羊皮兴冲冲进宁玉的屋子。
这些皮草将她脑袋都盖在后头,只听见一句:“师父天冷了,这些是每年定例送到我院子的皮草,你拿着打几件大氅、脖领。”
宁玉哑然失笑:“我穿不得这么多,师父领了你的心意,把那羔羊皮留下,其他带走自己穿吧。”
顾梦把那些都放在宁玉的床上,松了口气,回:“不行师父,这所有的都是我专门带来给你的。”
相处久了,宁玉脾气越发软了,顾梦胆子却越发大。
宁玉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只冷眼朝顾梦看一眼,顾梦顿时感觉脖颈有些发冷,悻悻道:“好的,师父,我这就拿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里的银杏叶落光了,蓬莱第一场雪落下来。
降雪后,顾梦觉得身子越发懒洋洋,晚上睡觉,忽然感觉像是尿床一般,下腹也坠痛,头上布满虚汗。
顾梦到净房一看,裤子上全是血,一下子眼睛就飙出泪来,急得不行。
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要血尽而亡,痛苦绝望之际,思考起了人生。
她想,她在这个世上最后想做的事就是和师父告别,这样她才不会有遗憾。
于是,当晚,她悄悄潜入宁玉的房间,守在她的床边低声地抽泣,顾梦特地放低了声音,她想象自己是在和心上人告别,却不让人知道的那种虐心桥段。
一开始顾梦只是“嘤嘤嘤”的低声哭,宁玉半梦半醒,以为深秋还有蚊子。
但后来顾梦自己脑补,情绪上来,悲情烘托出来了,忍不住嚎出来,把安睡的宁玉彻底吵醒。
宁玉摸不着头脑,这小孩晚上不睡觉,跑到她床前嚎丧?
问她怎么了,什么也不肯说,一个劲的哭,宁玉也着急了。
终于,再三追问下,才知道,顾梦来月事了,但顾梦一股脑的把自己心路历程都说了。
宁玉是一个冷静、绷得住的人,这次再也忍不了,大笑出来。
笑够了,才帮顾梦科普,流血对女孩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告诉她怎么做,要怎么注意。
最后语重心长的说:“梦儿,现在你是大姑娘了。”
顾梦后来回想起这件事,总想如果自己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就好,这样她一定不会表现得那么“傻”。
安永十八年除夕夜,风雪漫天。
每年除夕,父亲、各房姨娘、庶弟、顾梦先是吃个团圆饭,再各自回院。
所以顾梦不喜欢过年,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意思。
今年,因为宁家子侄四处飘零,聚不到一处,宁玉无法回家过年,便留在顾梦小院。
大过年的顾梦总是一脸不高兴,其他人也不敢惹这个小祖宗。
今年吃团圆饭,顾海民邀宁玉一起,一晚上顾梦的嘴都没合上过,眼睛总是黏着她师父,变成了一个言笑晏晏喜气孩子。
第吃完饭回了院子,顾梦吩咐下人在院子里支了个棚子,将雪铲走,生了一团篝火,特意架了一整只羊来吃。
宁玉、顾梦、阿兰围坐着,下人们也都凑过来。
有笑话的讲笑话,有故事的讲故事,篝火边笑声不断,宁玉嘴角也始终噙着笑。
等到子时,府外突然燃起爆竹,各色烟花在天上炸开,照亮了半个顾府的天空。
顾梦猛地站起身,拉着宁玉的手跑到院门口,仰着脑袋看烟花,冰凉的雪花落在她发梢,她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晃着宁玉的胳膊说:“师父你看,你看,那个紫色的烟花炸开像好多颗星星!”
宁玉跟着她仰头看,雪花落在她肩头,眼睫都挂着霜,说话都呵出一口白气:“好看。”
从年初到年末,顾梦又长高了一点,悄悄伸脑袋,在宁玉侧脸亲了一口。
雪花落在她们之间。宁玉愣了一瞬,转头看她。
天上炸开一道极绚烂的烟花,倒映在她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