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瓦间问。

羽怀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九条，九条已经蹲好了，尾巴卷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在浅金色的光里亮着。

然后光涌上来了。和列车车窗外的光带不同，这种光更实、更沉，像温水没过脚踝，然后没过膝盖，没过胸口。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羽怀听到瓦间在旁边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内容，只捕捉到了语调。

很轻松，带着一点期待。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再次睁眼的时候，光线偏暗，带着一种地下空间特有的凉爽和沉闷气味。

羽怀的视线先聚焦在头顶的天花板上。深褐色的木质横梁，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擦拭过很多次。

他撑着手边的地面站起来，手掌触到的不是土也不是石板，是打磨过的木头地板，表面光滑，拼接缝压得很紧。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地下室，不大，四面墙都是深色的木板拼接而成，没有窗户，只有角落里一盏灯，火苗很小，只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灯盏旁边立着一个木架，架上放着一卷东西，卷轴形状的，边角用布包着。

这里的布局他有些眼熟，似乎曾经来过几次。

瓦间蹲在他旁边，正在低头拍自己袍子上沾到的灰。他抬起头，扫了一圈房间，然后压低声音对羽怀说了一句：“地下室。还挺讲究的。”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人站在房间另一侧，背对着他们，面朝那面墙。他穿着深蓝色的和服，肩膀很宽，站姿端正，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叠。

他显然听到两人落地的声响，没有立刻转身。

羽怀看着他站的位置和背影，愣住了。

那人转过身来。面容沉稳，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平直，眼尾有细纹，但目光很沉。

宇智波富岳看着羽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落在他脸上，然后移开，扫过瓦间，又落回羽怀身上。

“我觉得宇智波一族的禁地似乎不适合带客人来拜访。”富岳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羽怀的嘴张开又闭上。他站在地下室中央，九条蹲在他脚边，尾巴垂着，没有晃。

看来他的运气不好，不仅降临在木叶，甚至就降临在宇智波族地里。

这情况也就比直接降临在鼬他们面前好。

富岳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墙。那面墙的前方竖立着一块石板，比羽怀印象中更高一些，表面呈深灰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暗光。

石板表面有一些极浅的刻痕，羽怀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他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写轮眼的等级决定了能从中看到什么。他现在没有激活写轮眼，那些刻痕在他眼里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浅纹。

富岳的视线再次扫过瓦间。瓦间站在羽怀身后，手里还攥着那个布袋，正歪着头看那块石板，目光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察觉到富岳的目光后，他转头和富岳对视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自然的、没有任何心机的笑——朝富岳点了一下头：“叔叔好。”

富岳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他看了一眼羽怀，又看了一眼瓦间，嘴唇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他没有追问，只开口说了一句：“下次带人进来之前，提前说一声。”

羽怀没有接话。他侧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瓦间和富岳之间。

他当然不是保护瓦间，就瓦间现在的实力，如果在族地动手吃亏的肯定是宇智波。

只不过他们现在出现在了宇智波一族的禁地，瓦间出现在这里确实有些尴尬。

富岳把视线从羽怀身上移开了：“鼬和止水现在在汤之国。”

富岳并没有发作的意思，反而谈起了止水和鼬。

他当然能看出瓦间的不同寻常，而且对于羽怀和瓦间突然出现在密室，他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但看在羽怀的份上，他决定不管。

羽怀的手指在袖口里按了一下：“他们去度假了？”

汤之国是忍界著名度假胜地，当然其实也是数一数二的情报集散中心。自来也就经常去那里打听情报。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给我写信。”

羽怀没有追问。他把视线从富岳身上移开，又落在那块石板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富岳看着羽怀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开口：“佐助快放学了。你去接他吧。”

羽怀的手指从袖口里放下来，垂在身侧。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富岳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双手重新背到身后，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像在等一句不需要说出口的回答。

瓦间从羽怀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富岳又笑了一下：“我和他一起去。”

富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羽怀，然后开口，语气不变：“你带来的这位客人，不介绍一下吗？”

羽怀沉默了一瞬，偏头看了一眼瓦间。瓦间正朝他咧着嘴笑，目光干净而真诚。他转回头，面朝富岳，神情自若：“一个朋友。”

“叔叔叫我瓦间就行。”

富岳的视线在他脸上略微停顿。不算长，没有破绽。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门外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羽怀推开门，光线涌进来。九条先一步跨过门槛，尾巴竖着。瓦间跟在他身后，步伐轻快，布袋在他肩头晃了一下又稳住。

他走进走廊，把门带上，然后沿着走廊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光越来越亮，从昏黄变成暖白。

他站在出口的台阶上，眯了一下眼。远处的街道延伸向村子的中心，屋顶错落着，有炊烟从某户人家升起来，细而直，被风轻轻吹偏了一点。他站在台阶上，日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影子投在身后的木板上。

九条蹲在他脚边，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你打算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学校门口等？或者先带这家伙看看木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