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背胡同,于府。
地龙烧得正旺。
“皇上,皇长子这几日有些闹腾。”成敬神色有些古怪,
“他以前爱吃的茯苓糕、百果蜜糕看都不看,非嚷嚷着要吃枣糕。”
书案后,赵构头也没抬,淡淡道:“这有何难?让御膳房做便是。”
“御膳房做了几十样,可殿下一口都不吃。”成敬咽了口唾沫,觉得有些荒谬,
“殿下说味道不对。他说……要吃不加蜂蜜,只掺了粗面,硬邦邦的那种。还要人掰碎了,泡在温水里才肯咽。御膳房哪敢给皇长子吃这等粗鄙之物,万宫女又找太后去了。”
“啪。”
赵构手中的笔掉落在桌案上,在纸上晕染开来……
不加蜜油的粗面枣糕?掰碎了泡温水?
别人不知道,可他怎么会忘!那是建炎三年维扬之变,金兵奔袭扬州,他仓皇自瓜洲渡江奔往杭州,船上断了精粮。
他自己咬着硬掉牙的炊饼,把干硬的粗面枣糕掰碎,泡在温水里,一口一口喂给饿得直哭的旉儿……
一个两岁半的大明皇子,生在锦衣玉食的紫禁城,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流亡海上的吃法?
“……知道了。”赵构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小儿挑食罢了,让御膳房看着办。继续盯着长安宫,每日来报!”
“是!”成敬连忙领命退下。
因着皇长子闹脾气不肯吃东西,孙太后得了消息,亲自赶了过来。
长安宫内,孙太后坐在病榻边,亲手将一勺温热的汤药喂进朱见深嘴里。
“深儿乖,喝完最后这剂药,把热清了就好了。病了这好些日子,口苦也是有的,好了吃饭就滋味了!”孙太后拿丝帕轻轻擦拭着孩童嘴角的药汁,
“前朝刚传来的消息,朱祁钰已经答应领衔上奏,请立你为太子。”孙太后冷笑一声,
“不是靠着金英案气焰嚣张吗?被高谷这么一逼,还不是乖乖捏着鼻子认了?只要你父皇批红恩准,你的储君之位便稳如泰山!朱祁钰这个‘监国’,终究只能是替我儿看门的臣子!”
在太后看来,这是一场完美的翻盘。用“立储”的阳谋,彻底压制朱祁钰借金英案清洗朝堂的野心。
可若朱祁钰没有这个野心,或者根本不敢有这个野心呢?
躺在床上的赵旉,半阖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日后,皇长子朱见深的病终于好全了。
孙太后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放心回了清宁宫。
太后前脚刚走,原本在榻上“半阖着眼”的赵旉,立刻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