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上一句话，明华自己都愣了一下。过去她还从未像这样，用出身否定路易斯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

但此时此景，她不能收回。

明华咬紧牙关。

要怪就怪路易斯先当众拆台，帮着费罗克打压自己！

议会厅鸦雀无声。

大祭司观察着两人，不知为何没有立刻打断二人的争执。

费罗克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眼神在两人间转来转去。

埃琳娜则一脸鄙夷，显然觉得如此直白的贬损有失贵族体统。

布兰德脸上没了平时的心不在焉，皱眉道：“明华使徒，我的副官不需要其他人来评头论足。”

路易斯紧盯着明华，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浓烈的情绪。

她几乎算是冷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鄙夷：“至少，我这把刀取得的积分，赢得的资源，从未倚仗过任何姓氏，靠的是自己的手和命。”

“倒是你，离了明斯特家族的财富和资源，还剩什么？我说过，你家族的实力，不是你的实力。”

“闭嘴！”明华霍然起身，声音变得尖利。

这句话，比三个月前在拍卖场那次争斗时，听着更刺耳，更难忍受。

或许是因为，那时她胜券在握，而此刻她正狼狈地试图在众人面前维系自己的优势。

或者是因为，这话不再出自一个有趣的观察对象，而是出自一个跟自己斗了许久、自己潜意识里最想赢给她看的宿敌口中。

明华碧绿的眼眸里燃着熊熊火焰，那火焰烧掉了最后一丝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敌意和狂怒。

“路易斯，你以为你赢过我几次，侥幸得了些积分，就真有资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了？不过是个运气好些的亡命之徒！”

路易斯也缓缓站了起来，挺直的身型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运气？”她重复这个词，声音比平时更冷，“明华，三个月了，你还是那么傲慢。你永远看不到别人鲜血换来的成果，只将它归为运气。”

两人隔桌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可以说是第一次，在使徒会议上，爆发这样上升到彼此人身攻击的激烈争吵。

“很好。”明华气极反笑，胸脯微微起伏，目光扫过长桌边神色各异的使徒，最后死死钉在路易斯脸上，“多说无益，不如我们用最直接的方式分个高下！”

“明天你和我进入矿脉比一场，谁找到的高品质矿点更多，谁赢，敢吗？”

然后，不等路易斯回答，明华一字一句，清晰而刻毒地说：“如果我赢了，我要你在众人的见证下，跪在我面前，低下你那颗永远不知恭敬为何物的头颅，亲口说——”

“我路易斯，再也不敢冒犯明华·明斯特大人。”

议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没想到明华会提出这样羞辱尊严的赌注。

大祭司皱起眉头。

路易斯的黑眸闪着寒意，素来冷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薄红：“那么，若你输了呢，明华大人？”

明华扬起下巴，毫不示弱：“随你提！”

路易斯的目光从明华盛气凌人的脸庞，缓缓移到她发间那支璀璨夺目的红宝石王冠上，然后沿着她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发，扫过她华丽的礼服裙摆，最后落在她精致的高跟鞋。

“我要你，”路易斯的声音不高，却能让所有人听清楚，“摘下发冠，披散头发，赤足从中央广场，走回你的明斯特宅邸。”

她略微停顿，每一个字都在这寂静的大厅内显得清晰无比：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明华·明斯特，不如路易斯。”

“！！”

整个圣白议会厅，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如果明华输了，要在帝国最繁华的街道上，进行一场公开的、漫长的精神凌迟。

这不再是寻常的竞争，这是要将其中一人的骄傲与体面彻底碾碎。

明华死死盯着路易斯，指尖冰凉，血液却在耳中轰鸣。

她知道自己被激得上头了。

但此刻，后退意味着认输，意味着她跟路易斯针锋相对的坚持和骄傲，都将成为笑话。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