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为定。”路易斯颔首，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赌约与她无关。

费罗克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精彩，真是精彩，我很期待二位的表现。不过……这片矿脉的管辖权尚有争议，待二位赌约结束，我与明华使徒再谈后续的开采权分配，如何？”

明华点点头，眼睛还盯着路易斯。

这时，一直沉默的大祭司缓缓开口了，仪态威严。

“你们二人既然自愿立约，教会不替任何一方背书。赌约是私人之事，但既在议会厅提出，便需遵守规则。”

明华转向大祭司，平息着翻腾的情绪，作出恭敬倾听的样子。路易斯也看向大祭司。

“你们的赌约，不得以教会名义宣扬赌约，不得妨碍公共秩序，不得造成实际人身伤害，更不得为了胜负破坏矿脉。至于赌注——”

大祭司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

“既然是你们自己提出的，便自己承担后果。只是要记得，过度羞辱，有违身份。”

明华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谨遵教诲。”

路易斯也垂下头：“是。”

大祭司不再说话。但他的默许，已经足够。

布兰德摆摆手：“小路易斯，既然是你的私人赌约，那你在矿脉的行为与工坊无关。”

路易斯点点头。

明华向路易斯伸出手，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么……赌约成立？”

路易斯看着明华，握了上去：“成立。”

两只手在空中交握。

她们的手指都用力到骨节发白，青筋微显。

“明天，矿区见。”

——

回工坊后，布兰德烦躁的抓着一头乱发：“唉，为什么每次一跟那丫头对上，就这么冲动。”

路易斯擦着短刀，绷着脸：“她先过分的。”

“你说她瞧不起黑街的那些话？”布兰德哼了一声，“那些话，从你第一天踏进这里，从那些贵族口中听得还少吗？平时也没见你真往心里去。”

“我根本不在乎不认识的人怎么说。我跟明华打了三个月，我以为……算了。”

路易斯并没有天真到觉得明华心里没有任何阶级偏见，但至少在过去三个月的任务交锋中，明华针对的始终是她这个人本身。她的愤怒、算计、乃至偶尔流露的棋逢对手的兴奋，都是冲着她的能力和行为而来。

每次对抗，路易斯都很认真的全力以赴，不仅因为对方的强大危险，也是一种对宿敌的尊重。

她以为明华也是这样。

今天明华那句“黑街里见不得光的东西”，确实是让她有点…几乎可以称得上失望的感觉。

布兰德看了眼她，起身从一个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结构精密的手环，上面刻着一些魔法纹路。

他把手环递给路易斯：“这个，我早年的失败作品之一。之前发明的魔力增幅手环，给魔力微薄的人设计的。虽然已经有很多类似的宝物，但这个手环轻便，操作简单，批量生产也花不了太多钱。大魔法师估计看不上，但对于魔力低微的普通民众来说，可以借助这玩意儿，使出一些基本魔法改善生活。”

“不用多厉害，能在黑暗用光魔法照个明，能在冬天用火魔法取个暖，能在干旱时聚集一点水汽浇作物，或者种地时，能让土壤松动些，省点力气……就够了。”

“为什么没成？”路易斯摩挲着手环上的纹路。

“埃琳娜说什么‘依赖外物会让人远离神意’，屁话！”布兰德神色带着点激动，“费罗克那帮老贵族怕人人都有，显不出他们尊贵！”

“明华和雷曼尔这些魔法世家的人，自然也是冷处理。他们的一切都建立在魔法天赋的壁垒之上。这东西推广开来，就是在掘他们的根。你觉得，他们会允许吗？”

最后，布兰德摇摇头：“别对这些贵族抱任何幻想。他们眼里，自己的利益和地位最重要。他们或许会内斗，会争夺，但绝不会允许有任何东西，从根本上动摇他们的特权。”

布兰德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路易斯因议会上的争执而波动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波澜。

原来，不仅仅是出身被鄙夷，连试图改变这种不平等的努力，也在既得利益者默契的围墙前撞得粉碎。

自己的那个对手，也是那围墙的一部分。

“我知道了。”路易斯把手环还给布兰德。

这样也好，界限分明，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接下来，只需要考虑一件事。

就是如何打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