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将这些画面压回心底深处。
明华·明斯特是敌人,她不需要理解这个人。
——
明华回到卧室时,月亮已经高悬在漆黑的天空。
路易斯跟在身后。
“今晚你守夜。”明华穿着睡袍指挥着, “把那个软榻搬进来,就放在那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她又指了指床尾不远处的角落:“既然要守夜,就守得近一点。万一我夜里口渴,你也好及时服侍。”
路易斯没说话,搬来软榻,放在指定位置,然后坐下。
见路易斯没有对“服侍”一词作出任何反应,明华慢吞吞的走到床边,躺上床。
女仆熄了灯,退出房间。卧室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明华闭上眼,白天训练场上看到的路易斯肩头的那道可怖疤痕映入脑中。
那道疤,应该有一个故事。一个让她宁可背负着如此丑陋的印记,也不愿让其消失的故事。
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路易斯…你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找到我的弱点?还是在想,怎么杀了我?
明华没有答案。她只知道,让路易斯待在这么近的地方,是一种危险,也是一种…刺激。
她当然不至于毫无防备,卧室里布着隐秘的魔法阵和机关,她的睡眠也一向不沉。
但她很想知道,这个人是会在今夜动手,还是会继续等下去。
就像把毒蛇放在枕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咬你,但你能享受那种战栗。
倦意渐渐袭来,明华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始做梦。梦里阳光很刺眼,眼前的路漫长到没有尽头。
自己赤足走在街上,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明华·明斯特,不如路易斯。”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无数人的嘲笑和指指点点。
然后画面一变。她站在父亲的书房里,父亲背对着她,声音严肃。
“论魔法,你不如她。”
“论心性,你也不如她。”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混乱,父亲的声音、自己的声音和路人的声音渐渐重叠到一起。
“我明华·明斯特,不如……”
“你不如她……”
“!”
明华猛地惊醒。
冷汗浸湿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睁大眼睛,看着黑暗中熟悉的天花板,大口喘气。
明华慢慢坐起身,身体在微微发抖,额角是细密的冷汗。
逼路易斯下跪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赢了。
以为那种公开的羞辱,能抵消父亲那句“你不如她”带来的痛。
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释然?
她以为撕碎了别人的尊严,就能补全自己的。可撕碎了,里面还是空的。
突然,在这寂静的夜里,响起了清晰可闻的脚步声。
明华猛地抬头。
路易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做噩梦了。”路易斯的声音很平静。
明华看了她一会,然后慢慢把水接过来,指尖碰到路易斯的手指。她喝了一口水,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心跳。
“没事。”她把杯子递回去,“你退下吧。”
路易斯接过杯子,没动:“你刚才在发抖。”
明华呼吸一滞。她重新躺下,背对着路易斯:“你看错了。出去。”
路易斯站了一会,转身走回软榻坐下。
明华背对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的暗纹。
她知道路易斯还在那里。也知道刚才自己发抖的样子,被看到了。
耻辱吗?也许是。
但奇怪的是,除了耻辱,还有一种解脱。就像一直精心维持的完美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而看到那道缝的人,是她最恨的人。
这算什么?
明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但半梦半醒间,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冰冷,审视,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仿佛她是这世间,唯一值得被那样注视的存在。
这感觉让她不安。
也让她在漫长的黑夜里,不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