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的断刃之契是,杀了布兰德,或者摧毁他发明的魔法骑士原型。”
明华猛地抬头看着路易斯,但对方表情很平静。
她听说过魔法骑士原型,布兰德一直有在给伊特国发明各种魔法武器,魔法骑士原型是他曾经发明过最厉害的一种魔法武器。
不仅一个能敌得过十个魔法师,而且甚至产生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可以自主判断局势,制定战术,让一些传统的军队势力感到了不少压力。
只是听说某次事故导致魔法骑士原型被毁后,研究就没有再继续了。
如果这种魔法骑士真的能大批量生产,传统魔法师在军队里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冲击。
有人想中止这个研究,明华毫不意外。
“你和布兰德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以为杀了布兰德更简单,但他发明的那东西一直在保护他,所以我就跟那个魔法骑士原型打。”路易斯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回忆,“打了一天一夜,我用尽全力,终于摧毁了它,完成了任务。但我自己也受重伤,起不来了。”
“布兰德也被我打伤了,但他没杀我。他很兴奋地说‘竟然有这么像武器的人类’。”
“然后他把我带回了工坊研究和治疗,后来的事你知道,我就一直留在了那里。”
“工坊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己选择留下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
路易斯收回视线,看向明华,语气冷了下来:“所以,对工坊放火的事,我无法原谅。”
明华的下腹传来更尖锐的疼痛,她捂着肚子,看向一旁的墙。
她没说话,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时候,明华以为路易斯会因为自己逼她下跪,而一直恨自己。
没想到,她在乎的不是下跪,而是工坊被烧本身。
路易斯也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
——
在后屋换布条的时候,明华意识到,比起灰烬的追杀、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路易斯的恨意、以及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眼下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弄脏的布条必须清洗。
从小到大,这种东西都是明斯特府的女仆负责的,可能是用手洗,也可能是用光魔法或者水魔法...
总之,这都不是明华从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现在,似乎自己只能用手洗了...
她找了个水盆,去水房接了些凉水,略显笨拙地端回房间里。
虽然在药汤的作用下,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但端过来一盆水的动作还是让两处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把用过的布条扔到了水盆里,布条上的血立刻把水染红。
现在碰冷水绝非明智之举,可是...
明华抿了抿唇,挽起袖子,正要弯腰开始洗,帕乐端着空餐盘进来。
“艾琳小姐,我收一下...啊,您要洗东西吗?我来吧!”
“不用...”明华下意识拒绝,但帕乐已经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从她面前端走盆,不知从哪掏出一块肥皂,动作麻利地开始洗。
“没事的,小姐,很快就好。”帕乐头也不抬,用力搓洗着带血的布条。
明华看着女孩瘦小的背影蹲在木盆前,尴尬和感激交织,最终小声说:“...谢谢。”
帕乐摇摇头,稚嫩的脸上露出了点自豪的笑容:“没什么的,艾琳小姐,我很会洗衣服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路易斯回来了,拿着一个包裹。
明华还来不及遮挡,她已经看到了正在洗布条的帕乐,眼神在盆里的血水和布条上停留了一下。
一阵强烈的难堪让明华微微涨红了脸。
好在路易斯没做什么评价,只是把包裹放在桌上,开始解包裹。
帕乐去换了一盆水,开始第二次清洗。
明华看着帕乐瘦小的背影,突然问:“你几岁了?”
“十一岁,艾琳小姐。”
十一岁......比明溪还小......
明华忍不住问:“你的家人呢?为什么让你这么小就出来工作?”
“我没有妈妈,爸爸之前在布兰德工坊工作,养我和弟弟妹妹。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那是帝都最厉害的工坊。”帕乐一边洗,一边闲聊。
“前一阵工坊发生了火灾,爸爸逃跑的时候从梯子滑下来摔断了腿,没法工作了。家里没有钱,所以我就出来工作了。”
明华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甲。
她能感觉到路易斯在看自己,但她不想面对路易斯此刻的眼神。
她只是一直低着头,仿佛自己的手指甲此刻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余光中,她看到路易斯静静把一叠整整齐齐的柔软棉布,放在了她手边。
洗的发黄的被子上,那些柔软布条洁白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