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这么想。”
“没这么想？你们这些贵族，还有教会那些人，都觉得黑魔法是邪恶的吧？”
明华不确定独眼的情绪感知有多准，于是耸耸肩，诚实地说：“毕竟大部分魔法师伤人案都是黑魔法师干的。”
“很多黑魔法师害人，但也有很多黑魔法师没有袭击过其他人，却也要被歧视和追捕。”
明华在魔法学院早就学过黑魔法的恶劣影响，听了此话不禁皱眉反驳：“教会不允许的黑魔法都是精神控制、□□堕落、扰乱感知、甚至挑战神格之类的危险魔法。如果没有恶意，为什么明知道黑魔法危险又禁忌，非要学黑魔法？这些人就不能好好去魔法学院学一些正统魔法？说到底不还是自己天生魔力不足，又不想勤奋练习，才会想用这些歪门邪道来增强实力。”
最后一句话，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轻蔑。
独眼冷冷地看着她：“小丫头，你听起来像是那种走了狗屎运，天生魔力充沛，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混蛋。”
明华移开目光，面上尽量平静地说：“你应该能感觉得到，我没什么魔力。”
“哼，你好歹也是个贵族，就算魔力低微也能靠家族不缺吃穿，当然不懂。”独眼喝了口手中的酒说，“难道魔力微弱的平民就活该当人下人？他们为了改变自己命运，去学习黑魔法变强，我不觉得有什么错。”
“为什么不加入教会呢？教会不是会教人们基础魔法吗？”明华感觉自己现在的口吻听起来像埃琳娜，但她确实不懂，哪怕不信神，去教会学点日常实用的魔法，也比当黑魔法师被人人喊打好吧。
“教会...”独眼嘲讽地笑了几声，然后突然指着自己狰狞的空眼眶问，“知道我的眼睛怎么没的吗？”
明华看着他。
“我女儿…生下来就带着一种病。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痛苦，街上流浪者的饥饿，重伤者的疼痛，失去亲人的悲痛，甚至是你这种小丫头心里无聊的焦虑……所有痛苦都会像潮水一样往她脑子里灌。越大越严重，到五六岁的时候，她整夜整夜地哭，哭到流血泪。”
“教会的神官来看过，说这是恶魔的低语，说要带走她给她净化。然后如果净化不成功，就要用火烧了她身上的恶魔。这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带走她！”
“我翻遍了各种禁书，终于找到了一种解决方法。我学了一种黑魔法，可以一定程度干涉他人的神经系统，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像移走你喉咙的神经控制，你就会不停打嗝一样，我把我女儿的痛苦移到了自己身上，她就不会再疼。”
“可是移到自己身上后，我才知道，她一直以来是这么的疼，疼到我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疼得活活挖出了自己的一个眼睛。”
“后来，我妻子也学了这种黑魔法，我们一人为女儿分担一半，这样就把疼痛控制在了能忍受的范围内。有时候疼得厉害了，我就喝点酒，能稍微舒服一点。”独眼说着，扬了扬手中绿色的酒。
“这可能就是你说的什么扰乱感知的黑魔法？对，这就是，教会都做不到，却能救我女儿的黑魔法！你们说黑魔法邪恶，但看着一个孩子在你面前受苦惨叫却不救她，这才叫邪恶！”
明华沉默了一会后，慢慢说：“...黑魔法的共性是不稳定，长期施用可能会腐蚀你们自身，造成更大的悲剧。”
"你说的也许对吧。"他唯一的眼睛看着明华，"但不妨碍我还是觉得，黑魔法是好东西。至少现在，它让我女儿能睡个整觉了。"
说完这句，独眼放下没喝完的酒，转身离开了。
明华望着桌上那杯只剩一半、冒着绿雾的酒。
她没有喝酒，却仿佛也能感受到劣酒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滚进胃里。
她曾经觉得，教会即使不完美，但是总归是为大部分人好的。
但现在细想，她习惯性地维护教会，也许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变成过‘小部分人’。
身为教会高层第六使徒，又是家底丰厚的贵族，同时还魔法天赋强大，自己简直就是集所有特权于一身。
并且，对这些特权习以为常。
黑街的脏乱，黑魔法的邪恶，底层的苦难...这些抽象的概念都离自己很遥远，自己每天面对的，更多是使徒间的资源争夺，是做任务的明争暗斗，是贵族间的勾心斗角。
但最近这几天，她却越来越发现，世界上还有很多自己没有注意过的人，过着自己想象不到的生活...
明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滞闷感压下去。
她告诉自己，现在想这些没有用，这些事跟她眼下要做的没有关系。
现在要紧的是逃离灰烬的追杀，恢复魔力，然后安全回到帝都，报复费罗克。
再然后，赢得第一、拿到圣辉勋章、获得所有人的认可，这些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目标。
——
路易斯推门走进了一家黑街的杂物店，店里挂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墙上有一只三角鹿的头，窗户边是一排黑色的植物，架子上搭着一些颜色变幻的珠子。
柜台后面站着个胖胖的光头男人，正在拿着鸡毛掸子扫杂货上的灰，听到声音抬起头。
“呦，乌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之前委托你找的东西，有线索了吗？”
“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啊，”光头老板哀叹着，“我到处都打听了，真的到处都找不到跟你那吊坠一样的材料！”
虽然没抱什么期待，听到老板的话，路易斯心中还是难免闪过一丝失望。
“好，告辞。”
“等下！”光头老板喊住正要推门离开的路易斯，搓着手陪笑着，“乌鸦，你看，我也帮你问了不少人，辛苦费是不是应该给我点？”
路易斯转过身，不客气地说：“之前谈好的就是，你找到线索，我付酬金。找不到的话，什么都没有。”
“唉，好吧，我继续找...”光头老板显得垂头丧气的。
离开杂物店后，路易斯走了一会，转到一条窄巷时停下了脚步，本来就有点烦躁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她不动声色地将短刀滑入手中，冲着身后冷冷道：“你还要跟着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