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说到贵族，我有话说。"

独眼男人坐在惯常的位置，手里仍然端着冒着绿雾的酒。

几个早些时候跟“艾琳”攀谈的酒鬼也往明华的方向看过来。

"在黑街，如果真有什么贵族年轻女人.....早就被扒光当成高级货卖了！"独眼嘿嘿地笑了起来，“您还不如去卖货的暗巷问问。”

酒吧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夹杂着一些污言秽语，跟“艾琳”聊过的几个人笑得尤其大声。

护卫队首领的脸色有些难看。

维娜适时地上前一步，笑道：“您也看到了，我这真没这样的人。各位长官辛苦，要不要坐下喝两杯，我请客。”

明华心里暗骂，这个老板娘在想什么，竟然还主动邀请他们留下？

护卫队首领看了维娜一眼，生硬地说："不必，我们在执行职务。"

"那就带些回去几瓶好酒，或者我找几个女孩陪陪您，算是我们夜莺酒吧对教会工作的一点心意..."维娜不以为意地说，亲昵地搂住对方胳膊。

"神明注视着每一个人的行为！"护卫队首领猛地甩开维娜的手臂，仿佛避开什么不洁之物。

他继续严厉呵斥："我们许过誓言，不接受与职务无关的馈赠！你不要碰我们，我们遵循神意，跟你们这种脏...这种地方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维娜的面容冷了几分，同时角落里的窃窃私语逐渐变成刻意的大声嘲讽。

“听见没，人家是‘遵循神意’的大人物，嫌咱们脏呢。”

“嫌脏还来搜？见鬼，影响我喝酒心情……”

“明明就想刮油水，在这儿扮什么圣人？”

此时，楼上搜查的教会护卫也下来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

“收队！”护卫队首领最后厌恶地扫视了一圈酒吧，带领手下快步离开了，“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门被关上后，酒吧里死寂了一瞬，随即，更大的喧嚣轰然炸开，仿佛要借此驱散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维娜也重新融入人群，和熟客们喝酒畅聊。

明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酒杯的手，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凉汗。

刚刚...维娜是在故意刺激那个护卫队首领吗？

毕竟效果上来看，护卫队确实避之不及地尽快离开了。

还有酒吧里帮她掩盖的人...

明华从小习惯了一个等价交换的世界，她想要的东西，她就会努力去用东西换取。

用胜利换认可，用权力换尊重，用利益换盟友。

可自从来了黑街之后，遇到的很多人、很多事，都在不断改变着她的认知。

从之前的脏小孩，到刚刚的独眼男人，都是之前完全没想到会帮自己的人。

独眼手里的酒杯见了底，他摇摇摆摆地走来吧台续杯，正好站到了明华身旁。

“刚刚为什么帮我？”等调酒的伙计走开后，明华侧头看着独眼问。

“因为这是维娜的地盘，维娜的地盘里，没有人随便出卖客人。”独眼说着，慢悠悠地喝了口手中绿盈盈的酒，“而且，你是乌鸦带来的人。”

明华忍不住问：“路易斯的面子在黑街这么大吗？”

独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怪声怪气地笑了几声：“不是面子，是人情。”

“人情？”

“我欠乌鸦两个人情，上次给你解咒用了一次，这次给你解围用了一次。现在，我不欠她了。”

明华的心里微微一紧，某些她一直没有去细想的事，此刻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在老瘸子家，路易斯提到过她救过老瘸子；想起凉叶药丸，是路易斯去药剂铺找人做的；想起维娜给她安排房间、帮忙掩护；想起不知道哪里来的柔软布条...

原来，这些庇护和帮助，消耗的不仅是路易斯的钱，还有一笔一笔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人情。

这些人情，之前也是付出代价，甚至冒着危险，才积攒下来的吧。

如果下次路易斯自己有什么事，还需要这些人帮忙，这些人还会帮她吗？

明华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欠那家伙的越来越多了...

“不管为了什么，还是谢谢你。”她低声说。

独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如果可以，我很愿意看你这种自以为高贵、愚蠢又娇气的贵族小姐吃吃苦头的。”

明华瞪着他：“就因为我是贵族，所以你这么大敌意吗？”

独眼也瞪着她：“我能感知别人的负面情绪，昨晚你看我时的排斥和不安，不也是因为我是黑街人？”

其实更多是因为你长得有点可怕，明华心想，但她识趣的没说话。

“我还能感受到，你现在坐在这表面跟没事儿人似的，心里满满都是焦虑。乌鸦那家伙护着你，大概是因为她蠢，还相信你这种贵族小姐心没有烂透。”独眼话语中的恶意渗了出来，“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贵族，和所谓的正统魔法师，根本不会把没有魔力的人和黑魔法师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