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马车后,明华和路易斯出了黑街边界,往黑街尽头的树林深处走去。
离了街道的稀疏灯光,树林更是一片漆黑,俩人一路无言。
路易斯似乎将寻找接应人的路线熟记于心,笃定地大步往前走着。
明华眯着眼,在夜色中勉力辨认着前方路易斯的身影,尽可能地跟着她的脚步。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终于远远看见了一个亮着灯光、有些破败的木石小屋。
路易斯按照维娜交代的节奏敲了几下门,最后一下刚结束,门便被唰一下拉开。
“到了?”
一个瘦高青年穿着件油亮的皮马甲,懒洋洋地倚着门。
他歪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八角帽,帽檐阴影下,一双褐色的眼睛玩味地打量过来。
然而,在看清路易斯的瞬间,他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顿时敛去。
“呦,瞧瞧是谁,这不是乌鸦吗?”
路易斯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维娜安排的接应人,恰恰是她此刻最不想遇到的人。
“立德,好久不见。”
立德讥笑一声:“确实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摇身一变,成了大名鼎鼎的教会副官。都飞上高枝的乌鸦,怎么还回咱们这臭水沟找食儿呢?”
“维娜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我需要送人出黑街。”
“维娜如果早说是帮你,这单我绝对不接。难道教会的大红人,还需要我们黑街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帮助?”
路易斯眸色渐冷:“你想反悔?”
“老子就算反悔,又怎样?乌鸦,你少跟我来这套...”立德提高声量,刚想骂几句脏话,余光却看到路易斯侧后方的一抹裙角。
他歪头看了看,看清路易斯身后美丽柔弱的棕发少女时,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生生顿了一下。
“你好,我叫艾琳。”对上目光后,棕发绿眼的少女轻声细语地自我介绍。
“哦,艾琳...艾琳小姐,”立德上下打量着对方,咧嘴一笑,“这么漂亮的女孩怎么会流落在这种地方?”
路易斯接过话头:“她是逃婚的贵族小姐。”
立德的眼睛还黏在明华身上:“逃婚怎么逃到了黑街来?”
明华垂下头,一脸黯然的样子:“家里逼我嫁给个快入土的老伯爵,所以我偷偷跑了出来。我想找我表哥帮助我,但迷路了,误入黑街后又遇到了强盗,还好遇到了路易斯小姐帮助我。所以我用身上剩的钱,雇她护送我离开这里,去城里找我表哥。”
立德的褐色眼睛亮了几分:“哇,够劲儿!艾琳小姐,虽然我一向不怎么喜欢那些虚伪贪婪的贵族,但你这种有勇气、有个性、敢反抗的女孩,我很欣赏!”
“但我的家族似乎派了些人,想抓我回去...”
“你放心,这里是废弃的守林人小屋,安全隐蔽。”立德挺起胸,拍着胸膛笑道,“在我的地盘,你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路易斯有些不耐烦地问:“可以进去了吗?”
立德侧过身,让两人进入。
在路易斯要迈进门的一瞬,立德的手再次伸出,挡住入口。
路易斯冷冷地看着他。
立德脸上嘲讽的笑容和见到美人的惊艳都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声音带着寒意。
“乌鸦,咱们丑话说前头。我帮你,是看在维娜给的报酬的份上。但老子最讨厌什么,你清楚。父母的血债,我一天都没忘,这辈子我最恶心的,就是教会那群道貌岸然的杂种。如果你把那些披着白袍的蛆虫引到我的地盘…”
他盯着路易斯的眼睛,一字一顿:“就算是你,我也照砍不误。”
明华在路易斯身后,心提了起来。
路易斯平静的与立德对视着:“我没有在做教会的任务,我只想送艾琳离开黑街回城。”
立德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手臂,又恢复了之前懒散带笑的模样:“行,那跟我来吧。”
废弃的守林人小屋虽然简陋,里面倒是被仔细地打扫整理过。屋内有一堆厚厚干燥稻草,一个单人木床,一张擦洗过的旧木桌和木椅,甚至还有一个装满清水的大木桶。
屋里生着火,墙上则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工具,和一些形状各异的锁。
立德扭头笑嘻嘻地给明华指着墙介绍:“艾琳,我是开锁匠,这些都是我的工具。这世间基本就没有我打不开的锁...”
路易斯面无表情地补充:“是啊,因为偷窃被抓去坐牢了几次,都成功的开锁逃出来了。”
立德噎了一下,指着黑漆漆的烟囱深处继续介绍:“这里看起来平平无常吧,其实上面挂着好多我搜刮来的稀奇宝物...”
“偷来的稀奇宝物。”
立德横了路易斯一眼:“嘿嘿,艾琳,我把它们拿出来给你看看...”
"艾琳该休息了。"
明华适时地咳了两声,微微摇晃的身体看起来有些虚弱:“立德先生,谢谢你收留我们,我确实有点累了。”
“哦,好,艾琳,你睡我的床吧。”
立德把床飞快地布置了一下,又找出厚一点的被子。
明华也没推脱,道谢后便脱掉外套躺上床。
也许是因为经过在酒吧的魔力消耗、一夜的马车颠簸和高度的精神紧张,此刻到了安全舒适的地方,她很快沉沉睡去。
立德靠在稻草堆上,拍了拍身边空位:“乌鸦,我就这一张床,咱们可以在稻草堆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