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弈白嫌恶地将手里的红裙子丢在了浴室地板上。
钟优优不敢继续洗了,拿一条浴巾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是不怕怪物的,不管是长着三个头、一堆手、无数只眼睛还是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扭曲肢体,但凡有个实在样子的,他都不怕,
但他很畏惧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又不停搞事情的东西。
因为这样他的攻击就没有目标,落不到实处。
钟弈白洗干净手,从浴室的柜子里找出来一把吹风机给钟优优吹头发,一面吹一面安慰:“别怕,有我呢。”
钟优优余光里一直有个红彤彤的影子卧在淋浴间地板上,他不敢看,也无法忽视,只能伸手攥紧了钟弈白的衣角:“嗯。”
钟弈白看出他紧张,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冰冰凉,便一直没松开。
直到头发被吹干,钟优优套上衣服,两个人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来到客厅。
钟弈白在沙发上坐下,钟优优缩进他怀里,钟弈白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顺毛。
钟优优说:“咱们不去卧室睡觉,就在这里睡吧。”
卧室里面光线很暗,而且卧室中的那个柜子,是发现那条红裙子的第一地点。
钟弈白自是顺着他的:“好。”
钟优优抬起头来,在钟弈白的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钟弈白心头晦暗一扫而光,他笑着轻声问:“你那么厉害,还怕鬼啊?”
钟优优趴在钟弈白怀里,可怜巴巴地说:“你不怕吗?她躲在暗处,我们都看不见她,她现在说不定,就站在这个屋子里,盯着我们看呢……”
钟弈白嗤嗤地笑:“没有鬼,我确定,这个房间里,此时此刻只有我们两个。”
钟优优只是睁着眼瞧他,嘴巴微微撅起来,一副并不信任他的样子。
钟弈白:“你想想,我们这世界其实是一场游戏,所有人都只是一段代码。人死了,代码就注销了,哪来的鬼?”
钟优优想了想,似乎很有道理,便稍稍安下心来,但依旧抱着钟弈白不撒手。
两个人都不再讲话,安静的氛围中,钟弈白忽而听见,怀中钟优优的肚子,小声地咕噜了一下。
钟弈白:“饿了?”
那是必然,来之前午饭都没吃。
可钟优优想起,他不久前在一层时,特意强调过自己不饿的,于是就别别扭扭地回答:“有一点点。”
钟弈白提议:“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
钟优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吃那台自动贩卖机里的东西。”
钟弈白使劲搓了搓钟优优的脸:“真拿你没办法。”
他抬起自己的手,从手心的掌纹里,萌发出菌丝,以自己的血肉为器皿,长出了一丛白生生圆溜溜的小蘑菇。
钟弈白:“吃吧,先垫垫肚子。”
钟优优哪里敢吃,他问:“我吃它,不就相当于在吃你?你不疼吗?”
钟弈白:“我变成蘑菇的部分痛觉不敏感。”
钟优优还是不肯,钟弈白诱哄般:“吃吧,别想那么多,你以前又不是没吃过。”
钟优优惊诧:“我以前什么时候吃过?”
钟弈白低低地笑着,牵起他的手,覆上来:“你以前……每次都吞下去了,不是吗?”
钟优优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羞又窘:“你不要说出来!”
钟弈白笑得肩膀直抖:“这个和那个,是一样的,快吃吧。”
钟弈白将手心里的蘑菇,往钟优优的嘴边凑了凑,钟优优红着脸把头扭开了。
但过了一阵之后,不知是饿急了,还是好奇心作祟,想尝尝钟弈白手上长出来的蘑菇究竟是什么味道。
钟优优还是悄悄地张开嘴,对着那丛蘑菇外沿的一朵伞盖,轻轻咬了一小口。
最外层是脆脆的,内心很柔软,口感就跟咬了一口嫩香菇差不多,但味道并不像香菇那样浓郁。
准确来讲,这蘑菇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多嚼几下,就在口中融化掉了,顺着他的喉咙,热热的,滑下去。
钟弈白:“我真的不疼,你可以咬大口一点。”
钟优优终于放心大胆地吃了起来,钟弈白半坐半躺在沙发上,头向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细细地感受着钟优优的啃食。
他软软的嘴唇触碰到光秃秃的菌柄,小心翼翼地含进去,两排牙齿落下来,咔嚓!
贝壳般的牙齿切断了那些菌丝构成的株体,慢慢地咀嚼起来。
钟弈白感觉到他在钟优优的齿舌间破碎掉了,他化成了一汪浪花,充盈拍打着四面的口腔,与他的津液交织交融,奔流滚淌,冲下了咽喉。
他被安置进了一方柔软而温暖的巢穴里,那是钟优优小小的可爱的胃袋。
他一部分的血肉菌丝,变成了钟优优的养分,很快就会转化成能量,供给到他全身的每一条藤蔓、每一片叶子,供到他后颈上那朵娇嫩的花苞里。
他是他养的玫瑰。
钟弈白想到这点,急促而快活地大口喘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