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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 2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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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旋即恢复如常,他笑道:“李公公说笑了,方保田怎会是白莲教的人?”

李原倚着门框,一字一句道:“咱家没说笑。方保田是白莲教江南分坛的暗桩,受陈八龄节制。咱家在松江时与他打过交道,他告诉过咱家,周止善弟子早死绝了,如今还顶着这个名头的,十有八九是旁人安插的棋子。你方才说方保田是周止善的弟子,这话是你编的。”

李承嗣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

李原继续道:“咱家还查过一件事。你说你在松江躲了十几年,可松江府学的教谕名录里,根本没有一个姓李的教谕。大晟府学教谕,从九品,由吏部铨选,三年一考,六年一迁。咱家让人查了松江府学近二十年的教谕名册,历任松江府学教谕共一十七人,没有姓李的。你外祖父这个名字,也是你编的。”

李承嗣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李公公果然厉害。这些陈年旧档,都能翻出来。”

李原不理会他这句半夸奖半嘲讽的话语,一针见血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大殿下的人。”李承嗣缓缓道,“周海安排我来的。他说你身世成谜,若有人冒充你舅父,你定会追查。只要你追查,便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圈套是什么?”

“是……”李承嗣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咬牙道,“我不能说。说了,我全家便死无葬身之地。李公公,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大殿下的人盯着他们,我但凡吐露半个字……”

李原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外头晨光明亮,街市上已有了叫卖声,热闹得很。

“咱家再问你一件事,”李原背对着他缓缓道,“你往庙里送的那封信,是写给谁的?”

李承嗣这一回是真的变了脸色。

“你……你都看见了?”

“咱家不仅看见了,还读过。”李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信上写着‘铜牌已入京,速往德州候命’。对吧?咱家绕过德州城,正是因为你这封信,没想到你却未发觉。”

李承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德州驿站的驿丞也是周海的人,对吧。”李原转过身,目光平静,“你的一举一动,咱家都清楚。还有,你鞋底夹层里那枚铜片,是密文密钥,对不对?你用它来译密信。咱家若没猜错,你是大殿下身边的谋士,且还不是一般的谋士。你是替大殿下管密信的。大殿下与外面藩王、边将、京官的密信往来,经你手里不少吧。”

李承嗣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李公公,你杀了我吧。”

“咱家不杀你。”李原摇头,“咱家要你带咱家回临清。”

“回临清?”李承嗣一怔,“你明知临清是周海的地盘,是龙潭虎穴——”

“周海以为你还在帮他做事。他想不到你已经露了底。”李原缓缓道,“咱家带你回临清,你帮咱家开城门。”

李承嗣面色变幻,良久方道:“李公公,你就不怕我中途反水?到了临清,我只要喊一声,周海的人就会围上来。”

“你可以试试。”李原轻声道,“咱家杀人杀得很快。”

李承嗣打了个寒颤,终于低头。

临清城北,夜。

李原带着李承嗣从北门入城时,城门早已关闭。李承嗣用身上的令牌叫开城门,守门兵丁见是自己人,连问都没问便放了行。

李原入城后,没有直奔钞关。他先去了城西一处旧宅,那是卢小牛前几日找到的落脚点。旧宅在一片小巷深处,前后两进。

卢小牛见他带着个陌生人回来,先是警惕地打量李承嗣,见李原微微摇头,才没有动手。

“大人,他是?”卢小牛最后还是开口问了。

“李承嗣,之前关在地牢里的那个大人物。”

卢小牛听得瞪大了眼,随后又一脸惊叹地看着李原,钦佩不已。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大人,您可真行。那地牢小人去探过,外头足足有十几号人守着,您说进就进,说把人带出来就带出来了。”

“说正事。”李原在桌边坐下,接过卢小牛递来的粗茶喝了一口,“周海还在钞关?”

“在。”卢小牛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记号,是他自己做的标记,“这两天钞关增了人手,约莫百余人。小的还探到,周海每晚都在钞关后院的望楼里过夜。望楼四面有窗,能看见钞关内外所有动静。”

李原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张临清城图,在桌上铺开。

这张图是他在东厂时让人从兵部职方司抄来的,临清城的街巷、河道、官署、仓廪、驿站、税关,标注得一清二楚。他当初去便已研究过。

他用炭笔在钞关上画了个圈,又在周围标了几处。

“周海在望楼,四面有窗。”李原道,“他身边有四个亲随,都是先天初境。钞关外有巡哨三队,每队十人。后院的暗桩至少有八处。”

卢小牛听得睁大眼睛:“李公公,你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李原没有回答。通神之上以后的感知铺开,钞关内每一道气机都在他掌握之中。周海的气息在望楼二层,四个亲随分布在望楼四角,巡哨的有一队人每隔约莫百息从钞关正门绕到后门,另有一队沿着运河岸巡逻,还有一队守在钞关东侧的巷口。

“今夜动手。”李原将炭笔搁下,“卢小牛,你去城北放一把火,把东厂在城北的粮仓烧了。火一起,巡哨必乱。咱家趁机入钞关。”

“粮仓?”卢小牛眼睛一亮,“大人,城北那座粮仓是东厂在临清存的漕粮转运仓。小的踩过点,仓里囤着不少粮食,还有几十桶桐油。一把火烧起来,半个临清都能看见。”

“正是要半个临清都看见。”李原点头,“火势越猛,周海的人越乱。他手下一百多人,大半要去救火。钞关的守备就空了。”

“那李承嗣呢?”卢小牛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李承嗣。

“他跟着咱家。”李原道,“他还有用。”

卢小牛没有多问。他迅速换了一身深色短打,从灶间取了一包火折子和硫磺引信揣在怀里,又从墙角摸出一把短斧别在腰后。

临出门时,李原叫住他:“小心。城北粮仓外头有巡夜的,莫要硬拼。火点着了就走,更不要恋战。”

卢小牛咧嘴一笑:“大人放心,小人做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小人烧过漕运衙门的批文,也烧过税监的账册。放火这事儿,小人熟。”

说罢,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当夜子时,临清城北忽然腾起火光。火势极猛,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那火是从粮仓内部烧起来的,卢小牛从粮仓后墙的排水沟钻进去,把硫磺引信埋在粮囤之间,一口气点了七八处。

等守仓的人发现时,火苗已经蹿上了房梁。粮仓里囤的桐油桶被火烤爆,轰轰几声闷响,火舌从屋顶蹿出来,把半个夜空都照亮了。城中更夫乱敲梆子,巡哨兵丁纷纷往城北赶去。救火的、看热闹的、趁乱打劫的,把街巷挤得水泄不通。

李原在城西旧宅的院子里站着,看着北方的火光。李承嗣站在他身后,面色复杂。

“走吧。”李原道。

他带着李承嗣从钞关后墙翻入。后墙外是一条窄巷,巷口原本有两个暗桩,此刻都被城北的火光吸引,伸着脖子往那边张望。

李原从暗处闪出,两记手刀劈在颈后,两个暗桩无声无息地倒下。他落地之后没有停留,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后院,直扑望楼。周海的人发现他时,他已经上了望楼的楼梯。

四个亲随同时出手,刀剑拳掌各展所长——左边一人使单刀,刀法凌厉,劈向李原左肩;右边一人使剑,剑走轻灵,直刺李原右肋;正面一人使拳,拳风刚猛,照着李原面门便是一拳;最后一人使掌,掌力阴柔,拍向李原后心。

李原不退反进,苗刀出鞘,刀光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划出一道弧线。

第一刀,削断最左侧那人持刀手腕。刀锋掠过腕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断手连着刀飞出去,撞在墙上。第二刀,划过右侧那人咽喉。刀尖挑开皮肉,血线喷出来,那人捂着脖子倒下。第三刀劈在第三人的剑身上,刀锋压着剑刃反切,将那人半边肩膀卸了下来。第四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李原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追了上去,一刀从背心刺入。

四个亲随,毙命不过五息。

周海在望楼二层听得动静,面色骤变。他推开窗,正要从窗口跃出,却见窗外月色下,李原已经站在了窗外的飞檐上。

月色清冷,李原的苗刀上还滴着血,滴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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