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嘘一声:“暂且用不到,还不到绝境呢,那是我最后的底气和退路,不到不得已,我不会动用那些东西的。”
她现在赚的钱,也足够养活苏夫人和苏钰了,看在生了自己一场的份儿上,她也愿意养活苏夫人——至于苏钰,反正看样子,苏钰一两年内绝对会嫁人,自己就当是做善事儿了,给她一口吃喝就行了。想再动用自己的存银来过好日子,那是没门儿的。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去给长辈请安的。
老太太以前挺富态的,现在看起来却是有些干瘦,面色也不太好,身边倒是有丫鬟伺候——那是她女儿特意将她原先的丫鬟给赎回来的。
见了薛苒,老太太就笑道:“也只你才有这心,到如今,竟还是能来探望……”
话说到一半儿,脸色就有些暗淡起来——其他旧日里的交好人家,竟是没有一户前来探望的。
怎么说呢,世事难料。
薛家虽然也算有情有义,但若不是薛家,苏家其实本来是可以芝麻开花的,偏因着薛家,朝廷改天换日,苏家才遭受了如此劫难。
有情义是薛家,没情谊也是薛家。
想到这个,老太太就颇有些索然无趣,也没了和薛苒说话的兴致,只摆摆手,就打发了薛苒。
老太太到底是人老成精,心里哪怕是记恨薛家,但为着子孙后代,也并不得罪薛苒,只说身体不舒服无法招待,就将薛苒给打发了。
但苏钰和苏夫人却是没这样的心境了。
苏夫人压根没见薛苒,苏钰见了薛苒就红了眼睛,不是哭的,是恼恨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道:“你还敢来?”
这话问的,薛苒就奇怪了:“我为什么不敢来?”
“若非是薛家……”一切就按照皇上的计划来了,到时候只要献祭了薛家,一切就还能和以前一样。四大国公尊享荣华富贵,失踪的太子既然失踪了,就再也不要现身回来,山东的事儿也会彻底完结,从此之后再不会有人提起。
大皇子……有薛家这样的岳家,自然也就无缘皇位了。到时候就算按照顺序,也该轮到了二皇子。
她和李家已经说定了婚事,王家姑娘做了皇子妃,她和皇子妃就是嫡亲的表姐妹,又是二皇子妃的表嫂。
无论怎么论,她和二皇子妃都是渊源颇深。
就算是嫁给的是庶子,将来也必然是少不了荣华富贵。
可就因为薛家,苏家没了,王家倒了,李家抄家了,四大国公没了三个了,还剩下一个现在像是鹌鹑,整日里战战兢兢,惶惶恐恐。
苏钰瞪着薛苒的眼睛就像是在滴血:“你晚上还睡得着吗?有没有做梦梦见我爹去找你索命?那么多的人血,铺天盖地都是红,你心里就不会愧疚惶恐吗?”
薛苒噗嗤一声笑出来:“说得好像当日里你在现场一样,还铺天盖地都是一片红,第二天那些太监宫女就已经打扫完了,该清理的也都清理了,别说是你我了,就是宫里的妃嫔,怕是都没见过什么铺天盖地一片红。”
苏钰嘴角抽了抽,她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薛苒不管她什么意思:“再者,这些人命也算不到我头上,就是要算,也该算在皇家的头上。皇位的争夺,自来就是血雨腥风一大片,太上皇也就是运气不好了,他当年若是能快速找到失踪的太子,也未必会有今天。”
他若是早有决断,先将山东那批官员彻底的杀绝了,山东百姓出了这口气,那也不会有今天。
他一边受制于人,一边没找到底牌。
到了如今,还想用薛家做祭品……这听起来就不像是煌煌大道,所以自然也该下台去了。
苏钰还想再说什么,薛苒摆摆手:“算了,你一心只想着富贵,我和你说也是白说,我不过是念在少时情分上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如今见你活蹦乱填,气息十足,可见日子还是过得去的,既如此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她转身往外走,苏钰却是被一口气噎着,说不出来话,只能瞪着薛苒的背景。
苏荷就可惜:“你说以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今儿若是哭诉几句日子难过,她这样的金尊玉贵大小姐,会不会一松手,给你千儿八百的?”
苏钰又转头瞪苏荷,苏荷摊手:“就算没有千儿八百,给个一百两,也足够你买几件衣服了是不是?或者上酒楼吃顿好的,八两八的席面可就已经包括了鸡鸭鱼肉了,还有那冰糖肘子……”
她说着都咽口水,其实她自己没吃过几次,苏家有厨子,少有在外面吃饭的机会。后来苏家就没了,她赚的那点儿钱,总不能一天就吃完吧?
她就是气苏钰来着。
能气死就好了。
气不死也没关系,反正苏钰不舒坦,她就舒坦了。
她就是小人之心,她就是看苏钰不顺眼,她就是心里记恨埋怨,怎么了?
苏荷赶在苏钰生气发飙之前迅速离开,去追赶薛苒:“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于斤斤计较?气量狭小?”
薛苒摇头,笑眯眯的:“圣人都说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她本就欠了你的。若非是当年她亲爹动了心思,你就是苏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而非是流落民间的苦丫头。她亲爹做的孽,自然该是报在她身上。”
苏荷长长出口气:“多谢你。”
薛苒摆摆手:“谢我做什么?我不过实话实说。”
“但是你的话终归是让我觉得轻松了几分。”苏荷笑着说到:“自打我到京城,你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你的大恩大德,我永生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