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寂的心间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陆晚州一锤定音:
“哨兵在情绪波动的时候很容易暴露破绽。所以才需要向导定期疏导情绪。塞西利奥则反向利用了这一点。”
“哥,他到底……做了什么?”
能让陆晚州产生动摇,那么势必与一些能够影响到他的事情有关,实质上这样的事情非常有限,所以陆星野知道,这样的事情大概率与陆家的旧案有关。
陆晚州目光直直看向闻寂:“塞西利奥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把皇帝的信息告知给那个害得你家破人亡的人——”
他仍能够记起当时因为这句话油然而生的那种荒谬感,时至今日,那种荒谬感仍然盘踞在他心间。陆晚州自然不信,但是对方很快给出了切实的证据——那些不为人知的细节,如若不是十分了解真相的人,是不可能会知晓的。
比如说,那座旧皇宫下的地宫进出口有很多,其中有一个就在皇帝的寝宫下面。
比如说,当时陆卿岚和容嫣只是因为触及到了帝国的秘密而遭到灭口,而并不是各种记录中所记述的有谋反之心。
他知道不应该落入对方的节奏中,因为对方很明显有所图谋,但是那时候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想要知晓真相。而当他动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便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精神动摇的一瞬间,精神图景便被入侵了!
沉钝的无力感让他逐渐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在陷入深深的睡眠之前,他听到塞西利奥打量他的目光,那目光隐隐中竟然带着一丝怀念:
“陆卿岚,陆卿岚……时间过去这么久,我还能记得他和容嫣的样子。真是可惜,也算是个可造之才。”
“不过,杀了他们虽然可惜,但也是这样我才知道,原来闻桓郢用那样的方式存活下来。而闻寂,居然到今天还没有放弃营救‘母体’这件事……”
……
再度回想起这些话,内心的激荡仍然无法平复,但现在显然并不是追寻答案的好时机。
而且,闻寂的反应也不太对。
他似乎根本没有想要为自己辩驳,只是倏地将目光看向人墙最中央的那两个人。
“原来是这样……”
原来根本不是对方嘴巴里所谓的“因为是同类,所以才想让他们知道真相”。
原来那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控制穆迟!
闻寂眼神一冷,精神力量倾泻而出的时候,他对陆晚州说:“晚州,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顿顿,深深呼出一口气,又道,“在我救出阿迟之后。”
——
此刻,穆迟的精神图景内一片漆黑。
浑浊不堪的海水如同黑色的泥浆在空间内翻滚,凄厉的鸟叫声连绵不绝,在暗雷滚滚的天空中此起彼伏。
这空间内的所有的一切变得缓慢而凝滞,更加映衬着躺在沙滩上的穆迟死气沉沉。
他被紧紧束缚着,周身不断冒出黑色的如同火舌一般的瘴气。就像他多年前所遭受的那样,困住他的也是人为的恶意。
只是这一次,他似乎被拖到了一个更加残酷的深渊之中,他的眼前时一方灰黑色的盒子,四周高墙林立,如同屏障。向下望去,地上则是一个个雕刻着时间的罗盘。每个指针都被摆放在固定的位置,对应着他人生每个至关重要的节点。
慢慢地,从罗盘中升起了一个个清轻透明的泡沫,它颤颤悠悠地浮起来,落到穆迟的身上。下一秒,那极轻也极重的泡沫倏地破裂,接着被封存其中的时光洪流便朝他轰轰烈烈地涌来。
眼前闪过一阵白光,穆迟伸出手以减轻眼睛的刺痛感。好一会儿过后,那阵白光渐渐消散,他的视野里出现的是一方泥泞的道路。
这里是……
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穆迟猛地抬头。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便跌跌撞撞地跟在眼前那个幻象身后,义无反顾地向前跑去。
那分明是六百年前从实验室逃出来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