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用来回答的话语有很多，只是话到嘴边都被悲痛淹没。

答应过他的，即便最后要以死亡画上句读，也不可以哭着离去。所以R只是像往常一样摇摇头，像在安抚：“我没事。”

卡斯珀嘴唇翕动，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洞穿胸口的伤太重了，他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

那时候R看到了，尽管如此不堪，对方的脸上仍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能够明白这种轻松从何而来，或者说，这沉重的负罪感本可以不存在的，但是因为自己，这么好的人成了背叛友情的罪人。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因为畏惧真相，害怕自己再次成为那个不被选择的人，最后还是做出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回想当时，他自顾自地为闻桓郢先救出闻寂的行为做出了解释，而直到真相大白的现在，他才意识到，当时火海之中，面对受伤的自己，闻桓郢说的那句“等我，不要睡过去”，并不是虚伪。

但现在不是他以死赎罪的时刻，因为，他还有必须要苟活片刻的理由。

R将卡斯珀放平，站起身来目光凛凛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散发出陌生气息的“穆迟”。那人也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以及站在他面前、遍体鳞伤的陆晚州。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陆晚州的及时到来阻挡了敌军呼啸而来的攻击，为他和卡斯珀争得了最后的片刻时光。

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失去了闻寂以及卡斯珀这两个主力，仅凭兄弟二人已经很难维持住本来大好的局势。而当卡斯珀突然遭受了袭击，情况则更是雪上加霜。

兄弟俩眼神相撞间已做出选择：陆星野护着进入深层意识、身体不能动弹的闻寂留在原地，陆晚州则赶来阻止占据了穆迟身体的塞西利奥。

一时间，本就满目疮痍的战场遭受了更猛烈的狂轰乱炸。一道又一道的攻击如同绚烂的烟花在废墟中绽放。轰隆轰隆的响声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像是彻底崩塌前的最后警告。

R的身前，展开防护罩的陆晚州正不断后退，身上的衣物也因为承受了过多的攻势而变得褴褛不堪。裸露出的皮肤因而被割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面因为高热的能量还冒着缕缕的白气，瞧来分外可怖。

以命相搏的焦灼氛围中，只有一个人气定神闲，瞧来十分淡定。

他睁着那双不属于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R：“为什么要在现在醒来呢，R？一直陷在梦境中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R不禁环顾四周。此刻，那些试图反抗的人们正遭受着灭顶的灾难，每个人的身体与灵魂似乎都在被灼烧，发出了令人心惊的无声的哀嚎。

这般想来，或许就像对方所说的那样，沉浸在过去，做一个满心只有复仇的人也不错，至少不会得知真相，也就不会被悔恨撕裂。

又一记巨大的轰响陡然响起。

顺着声音探看过去，另一侧的陆星野也遭受了围剿。诸多的能量体汇合在一处，变成一团巨大的光晕，那刺眼的能量球越逼越近，直到最后完全淹没了陆星野和闻寂！

“星野！”

自顾不暇的陆晚州发出惊呼，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的时候，R感觉到了一阵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那个最不好的结果发展。

必须要做些什么……

R攥紧了拳头，他看了看护在他前方的陆晚州，即使已经伤痕累累，即使弟弟身陷囹圄，他依旧不曾移开半步；而卡斯珀的状态则更加危急，从胸腔的伤口中涌出的汩汩血液将衣襟浸湿，并蔓延至地面，血红的一片。

如果，再拖下去……

R死死咬着嘴唇，内心剧烈挣扎着。掌心产生的阵阵疼痛在阻止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决定，但似乎也别无他法。到最后他只能咬着牙，从喉间挤出一句：“大人，能不能放过卡斯珀？”

话音未落，原本挺着的身躯像被抽干了气力似的，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结住了。陆晚州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双目瞪圆。而塞西利奥却挑挑眉，笑得意味深长：“为何？”

R对陆晚州越来越锐利的目光置若罔闻，他直直迎上塞西利奥的目光，道：“如果我说，我有大人一直想要的东西呢？”

“R！你这家伙！”

哪怕再后知后觉，也该明白R此番行径代表着什么意思，陆晚州一双金眸中难以抑制地起了杀意。

“你的意思是？”嘴上虽然疑惑，但塞西利奥显然已经猜到答案，他目光一亮，脸上的表情振奋起来。

随着他精神上的亢奋，洞穴之中，那些被他控制着的傀儡竟然力量大涨！

刹那间，暴雨般的攻击更加肆虐地朝着陆晚州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