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久违地回忆起了得知真相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他从那场大火中逃生的约莫一个月后,他见到了塞西利奥。
先前遭受的一切让他一度处于应激状态,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精神状态才有所好转。等他终于能够见人,塞西利奥成了第一个来病床拜访他的人。或许也是唯一一个。
来人是一个娃娃脸的俊秀青年,身后跟着一众人。R自幼便擅长察言观色,见对方派头不小,立刻便领会过来这个人身居高位。他警惕起来,但很快,这份警惕又在对方亲切的态度中消散了不少。
因为在整场谈话中,塞西利奥都没有主动问及任何关于那场火灾的事情。他似乎唯一目的仅是探望。
到最后快要离开之际,塞西利奥脸上带着犹豫的神色,有些愧疚地告知他,最终会被辗转送来这里的原因:他是当今皇帝的私生子。
可以说,这个信息的震撼程度并不亚于他在那个洞穴中所见到的景象。
他自是不信,尽管有很多人说过他跟八世长相上的相似,但那也只是一句调侃。然而,在塞西利奥随后拿出的鉴定报告里,他找到了切实的证据。
他感受到的混乱是不言而喻的,眼睛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但还是保持住了理智问对方,为何要把这个秘密告知给他。
那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塞西利奥眼睛里的怜悯他。
他一怔,尚且没有明白这怜悯来自何方,那厢的塞西利奥已转过身,从身后立着的心腹手中拿过一份档案,递到他的面前。
R接过那份文档,当看到那份档案最左侧肖像栏里贴着的那张照片时,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
因为那个人,分明就是他在洞穴中的培养皿中见到的人!
火海之中,那个人一头白发,像是一个实验标本一样漂浮在满是液体的培养皿中——毫无疑问,他就是闻桓郢一直以来背负着的那个秘密,因为尽管那个时候火势滔天,危及到生命,闻桓郢仍然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
他喃喃着,心脏突然不安地跳了起来。
“两个星期前,闻教授向官方报告,自己的儿子已显现哨兵的特质,并递交了哨兵学校的入校申请。三天前,官方进行了能力测试,闻寂——也就是闻教授声称的儿子,已经得了‘S’级的认定。”
“这份文档就是留档的资料之一。”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股不安变成了长满可怕鳞片的毒蛇,让他胆战心惊,他梗着脖子叫道,“周围的人都知道我才是他的儿子!我根本就没有觉醒!他为什么要找人替代我的身份!”
话音未落,原本激愤的情绪突然戛然而止,他突然联想到塞西利奥告知的他的真实身份。
身体蓦地一颤,一个念头慢慢在他脑海中生根盘踞,闻桓郢到底是什么时候有这种以假乱真的想法的?
“亲爱的卢克,你并不知晓,当哨兵觉醒力量时,外形上的改变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且他还是所谓的‘S’级。所以,有谁会生疑呢?”
“而对于闻桓郢来说,改变一个人的身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难道你忘了,他专精的生物学领域是什么?”
他当然不会忘记。
此刻,病房内已经人去楼空,唯余他一个人蜷缩在病床之上,无助地像个幼童。
脑海中不断回忆起那场大火前发生的事情,他突然发现,几乎每一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那段时间,闻桓郢在又一次的学术交流后从帝都带回了“深渊”项目的开发权。
这是一件相当罕见的事情。首先,那时的闻桓郢深耕人脑记忆领域,研究方向上并不匹配;其次,闻桓郢向来对权势、地位不感兴趣。
而主持开发帝国科研所重点推介的科研项目,也就意味着闻桓郢与帝国首相之间建立了合作关系。这带来的第一个变化便是,原本门可罗雀的家中变得热闹起来。
后来,随着交际圈的扩大,闻桓郢原本两点一线的生活彻底忙碌了起来。
对R来说,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是过程中闻桓郢呈现出的精疲力尽的状态却让他深深忧虑起来。
终于,在大火发生的前夜,他与又一次因为应酬晚归的闻桓郢爆发了一次争吵。
他本想好好劝一劝,但是闻桓郢的状态却似乎不支持这样的谈话——被北塔学府高级理事会的会长请去晚宴,本就不胜酒力,加上这些天在应酬和开发项目之间连轴转,身体早已透支。
闻桓郢并没有察觉到R的心思,只是看着帮他洗漱收拾的“儿子”有些愧疚:“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卢克。”
R在胸前聚集起来的不安与烦躁烧灼着,但他强压着不爆发出来,应了句“没事”后,便没再说一句,只把闻桓郢扶起来,送到了房间里。
“明天,没有安排了吧?”
他的意思是,既然身体这么不舒服,那么休息就是有必要的。但闻桓郢却说:“明天院长那边也有安排。”
这一句话成功点燃了他内心压抑着的怒火,他皱起眉头:“爸,就不能不去么?你这段时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他的语调里都是不满,也让闻桓郢的眼神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