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寂静一片，窗框外的月光晦涩，将灭未灭，R意识到了他语气的不对，嗓音变得低沉：“爸，要不别接那个项目了，你并不喜欢跟那些人打交道，为什么还要这样逼迫自己？”

他实在很了解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闻桓郢听到这句话怔忡了片刻。他张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对R说：“这不好。”

R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但是闻桓郢只是看着他，慢慢隐去嘴角的笑容。

R不死心，又等了一会，但等来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胸口的那腔担忧渐渐变成一种令人难堪的可笑，他抓了抓额前的刘海，嘴角勾起嘲弄的笑容：“又是这样，什么事您都不跟我说，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父亲？”

年龄越大，他愈发明白，闻桓郢不让他知晓秘密的做法其实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卢克……”

“算了。您好好休息吧。”

R垂下眼眸，转身便准备离开。

“卢克，”闻桓郢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让他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只是，我只能告诉你，多年前，我犯了一个错误。自那以后，我的余生都是为了修正那个错误而存在。”

“这个错误已经持续了太久，要想让它在我这一代结束，我必须采取更加激进一点的方式。所以，我只能这样做。”

“而你，卢克，你还小，你的以后不该被为我所束缚……”

他当时并不明白闻桓郢所说的“必须要在他这一代结束是什么意思”，自然也并不能够明白最后那句“不该被我所束缚”背后掩藏着多少的真心与祝福。

这或许就是第二天，当听到闻桓郢接到一个电话后便急匆匆出门后，他会选择尾随的原因。

他跟随着闻桓郢去到了那座位于远郊的森林，那时，已有隐隐的火光自不远处传来。

闻桓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进入了那座隐藏在山中的实验室。R这才发现，原来自小只以为是用来散心的这个乡间小屋里，藏着闻桓郢这个人的全部秘密。

远远望去，山火已经蔓延到小屋附近，且有越烧越旺的趋势。这里人烟稀少，若要被人发现恐怕还要上一段时间。再加上闻桓郢的态度及顾虑，恐怕在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前不会报告给上面。

R心里着急起来，顾虑着闻桓郢的安危立即跟了上去。

很久以后他都还记得这段明明很短，但却似乎很长的道路。隐隐的热风在身后咆哮，心头的焦灼让周遭一切都模糊起来，他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步，两步。

穿过外间的洞穴，他来到了一间四方的实验室。那时候他看到，四根直通天花板的柱形培养皿里有一个人，他一头白发，苍白的脸庞上眼睛紧闭着，怀中还抱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正发出幽幽的蓝光……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它泛着昏黄的质感，老旧的不够真实，一度让他怀疑是不是只是他的臆想。但是，那越来越大的火势却又真实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情况危急。两个人都甚至来不及去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帮着闻桓郢将那个人从培养皿中放出来。

只是，就在快要走出实验室时，屋顶的钛合金板却因为猛烈的火势而掉落了下来……

R猛地惊醒。

一时之间，他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何处，是在那个洞穴之中，还是在那张病床之上。

“卡斯珀！小心！”

这时，从远处传来几声惊呼让他瞬间清醒。

这个名字锚定了他自那天之后的浑浑噩噩的人生，成为了他漂泊时的凭依。

R睁着眼睛看过去，只见，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在一群乌泱泱的人众之中，他的爱人被一击洪流击中。那具一直强悍而坚韧的身躯像是一道流星那样猛地划破天空，而后又狠狠坠落在地。

那一瞬间，身体里爆发出了一股他自己都没有想过的力量。R像是一阵风，破除万难，终于降落在爱人的身边。

手指颤抖着把对方拥入怀中，内心的痛苦与悔恨在这一刻攀升至顶峰。

那时候，银眸的哨兵却只是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解脱的放松，而后，像初见时那样温柔地问他：

“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