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如今要派魏济臣前去,岂不是要他去送死?她是提议困难越大越好,可不是危险越大越好!
“怀柔,朕已经格外开恩了。”皇帝突然严肃起来,“抗旨拒婚,朕诛他九族都不为过,如今不过是让他去艰苦些的地方,竟还不满意?”
“可……”楚怀柔还要求情。
被魏济臣拦住。
只见他对着皇帝撩袍下跪,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臣遵旨,叩谢陛下天恩!”
皇帝看着他,目光逐渐变冷,“你求仁得仁,自然要谢朕!可别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此刻的皇帝让楚怀柔有些恍惚。
威严有加、目光如炬,丝毫没有先前荒诞的样子,让人不禁脊背发凉。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么?即便他日常行为时常像个孩童,可骨子里还是有君王的威严在。
*
魏济臣奉命送楚怀柔回去,二人隔着约莫一丈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垂拱殿。
一路无言。
却都怀着各自的心事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穿过祥和殿侧门,眼看内宫门就在前方,楚怀柔才不得不开口,“魏进士,你可怨我?”
她本想解决自己的困局,不想却拉无辜的人入局了,这难道便是天意不可违么?
听闻楚怀柔自称‘我’,魏济臣先是一怔,转而立即拱手行礼,“公主哪里话,今日若非您及时出现,微臣早已被陛下处死,公主对微臣有救命之恩,微臣没齿难忘,怎敢心生怨怼。”
魏济臣的话多少给楚怀柔一些宽慰,她微微叹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此事因我而起,以你的才学,去边境做县令着实可惜了。”
“这件事,微臣反而要感谢公主。”魏济臣神态坦然。
经历过方才的事,他看楚怀柔并无皇族骄纵的姿态,倒是愿意对她吐露几句真心话。
魏济臣的话引起楚怀柔的好奇,“哦?为何?”
以魏济臣一甲第七名的成绩来说,他完全可以派往一个相对富庶之地为官。
可现在只能去边境最苦的地方任职,一不小心还会有性命之忧,他竟然还要感谢她?
“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考取功名为的是做官,可做官若不为百姓谋福祉,又有何脸面自诩为官呢?”魏济臣解释着,偷偷打量楚怀柔。
见她听得极其认真,便又接着道:“公主只看到边境艰辛,可臣倒是觉得陛下有意栽培臣。”
“……”
楚怀柔心里‘咯噔’一下。
有意栽培?
这个弱智皇帝有如此深沉的心思吗?
魏济臣以为楚怀柔质疑他的想法,又道:“陛下看重的人,才会派去边境掌握实权。”
“可‘仙人关’很是凶险,数月前皇后的亲弟弟便是死在了那里。”楚怀柔没这么乐观,每每想起这件事就心惊肉跳。
皇后乃本朝国母,贾太师为了权利牢牢把控在他手中,宁愿得罪皇后全族也要国舅死。
魏济臣身后空无一人,他又有何能力去和贾太师抗衡呢?
“臣虽身处边境,但和国舅不同。”魏济臣又提出不同看法,“一来,臣不会上前线和敌军正式交锋;二来,臣身无背景,就算做出成绩,对太师也造不成威胁。”
见魏济臣分析得头头是道,楚怀柔也明白他去意已决,便道:“如此,我也只好道一声‘珍重’了。”
不知怎地,魏济臣听见楚怀柔说出‘珍重’二字,心口像是被重击了一拳。
对他先前拒婚的行为,更是愧疚有加,“公主这一句‘珍重’对臣来说,乃有千斤之重。”
“此话怎讲?”楚怀柔不解。
魏济臣坦然道:“平常女子被拒婚,担心影响自身名誉,会伤心良久。公主乃天下最尊贵的女儿家,却心胸宽阔、不拘小节,让臣敬佩非常!”
听魏济臣这么一夸,楚怀柔不禁暗笑,表面却装作生气的模样,质问道:“你知道拒婚会影响女子名誉,还拒婚?”
“啊?”魏济臣没想到楚怀柔说翻脸就翻脸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只好无奈挠挠头,“臣当时一心想着自小的心愿,竟忘了这事会给公主带来影响。说来不怕公主怪罪,臣也是见公主出现在垂拱殿时,才想起对您的名声造成了损坏。”
魏济臣这会子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好将实情和盘托出。
他憨厚的模样落在楚怀柔眼里,实在令她心悦,便不再逗他,“不过,你都说我‘乃天下最尊贵的女儿’了,那我也没必要忧心自身的名声了,谁敢非议公主呢?”
“啊?”魏济臣又糊涂了。
既然如此,刚刚为何又要生气呢?
魏济臣还没琢磨明白,楚怀柔一改玩闹姿态,正色道:“魏进士,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