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分行相比，北国银行挪德卡莱分行显得格外朴素低调。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不得不这么做，蜷缩在夏镇东南一隅，区域内的优质客户基本都被伏尼契商会垄断，剩下那点市场客户没一个好对付，可怜又可敬的分行经理不得不亲自站在门口拉业务，费尽心机才勉强逃脱业绩垫底的悲惨命运。

但从今天起，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提交到总部的援助申请还没批下来，那个最讨厌、也最碍事的家伙竟然自个儿失踪了！

银行经理亚洛辛斯基跳起来绕着沙发转了两圈，才意识到会客室里还有人在，他干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搓了两把脸，坐回自己的位置。

“啊……这个消息实在有些突然。” 亚洛辛斯基试图挤出点象征性的同情，但表情看起来更像有人往他眼里撒了把沙子，“林恩先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这可真是，哈哈，太突然了，哈哈哈，到现在我也有点不敢相信……”

说话同时他内心开始向北方的神明祈祷，女皇保佑啊，可千万别等他刚开香槟庆祝，那个穿灰大衣的家伙又像往常一样，幽灵般出现在伏尼契商会的大门口。

“所以他真的失踪了？别误会，我对您当然是百分百的信任。” 亚洛辛斯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就当是职业病吧，干我们这行注定要和风险打交道，您说对吗，知易先生？”

坐在对面的来访者放下茶杯，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能坐在这儿，和您说起这件事，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话虽如此……”

“秘闻馆持有林恩的授权文件，一旦发生意外，叶洛亚与奈芙尔就是他的代理人，目前骨干成员都已达成共识，对外统一口径说林恩去皮拉米达城商谈要事，差不多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消息刚好放出去吧。”

亚洛辛斯基心中又是惋惜又是恼怒。

狡猾的璃月人肯定在故意拖延，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现在跳出来说林恩出事可信度就大打折扣，想要从这件事上攫取利益，放在北国银行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一个——

“林恩的私人印章目前留在我手上，但还不够和秘闻馆那个女人掰手腕。”作为跟随林恩多年的副手，知易不是第一次和亚洛辛斯基打交道，以势迫之，以利诱之，他实在太清楚该如何主导这场谈判，“商会还在等我回去处理事务，最多半小时，亚洛辛斯基先生，您意下如何？”

知易从北国银行离开时保持了来时的低调。

顺着那夏镇东南角绕了一大圈，路过窄街时又进入住处换了身衣服，等他再度回到商会，办公室里的叶洛亚与奈芙尔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是亚洛辛斯基和北国银行。”

这是知易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接下来，他向两人叙述了完整谈话内容，包括亚洛辛斯基如何欢天喜地开香槟庆祝，也包括对方是如何被说服同意明面上继续观望，实际提供资源支持自己内部夺权。

“目前暂时可以排除北国银行方面的嫌疑，少了他们从中搅局，外部压力会小很多。”奈芙尔作出结论，“辛苦了，知易先生。”

知易将目光投向坐在办公桌后的人：“叶洛亚，你怎么看？”

叶洛亚坐在林恩过去常坐的那张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手指无意识地捏紧。

这张椅子对他而言还有些大，靠背皮革上仿佛还带着另一个人留下的体温。

他抬起眼睛，发现两位成年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奈芙尔端坐客位，知易站在对面，从姿态上看泾渭分明，隐约有互相别苗头的趋势。

如果是林恩先生，会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呢？

叶洛亚忽然想起自己的监护人，那些耳濡目染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见过林恩是如何巧妙抚平对立，把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让所有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形成一个团体。想要这么做必须有足够的威望与能力，好在奈芙尔和知易都很清楚分寸，而他们的目标，不用引导就已经完全一致了。

“对我们来说，是的，这是好消息。”叶洛亚在[我们]一词上加重语气，得到了两位成年人赞许的眼神，“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维持商会稳定，想办法找到林恩先生。奈芙尔小姐，知易先生……”

“请相信秘闻馆在情报方面的专业性，我会持续跟进，重点关注此事。”奈芙尔说话时，看到窗外有人影闪过，正是自己家的小雇员雅柯达，“先生们，内部事务我就不参与了，保持联络，再见。”

她走得干脆，留下叶洛亚和知易对着办公桌上大堆待审批的文件面面相觑。

知易疲惫地搓了把脸，他已经连着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但有什么办法？叶洛亚目前也就是个顶着名头安定人心的吉祥物，按应急预案，林恩不在，他就是团队里负责补为的二号人物，该干的活一件也甩不脱。

“叶洛亚，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知易坐下后突然对叶洛亚说，“如果老板没失踪，再过半个月，我就要把商会里的工作交接给塔尔诺了。”

叶洛亚捏着文件，愣了一会。

知易坦然对叶洛亚说：“对，我要离职了。在外面漂泊这么久，也该回璃月去看看。老板帮忙介绍了新工作，顶头上司就是若雨大人。”

这个名字叶洛亚并不陌生。

每逢海灯节和他的生日，璃月方面都会送来贺函与精致实用的礼物，信件上的笔迹秀丽不失风骨，口吻温和，他也会每年写信向远在璃月的长辈汇报一年来的成绩，并送上诚挚的问候——若雨是林恩的母亲，在那夏镇，人们也习惯称她为[露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