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就看出阳奈不喜欢这件事,只是没法拒绝阵平他们,丈太郎这么好的叔叔当然要帮她挡一下。
老生常谈的第一课就是这么来的,这些年他们一直很默契,配合得很好。
“真、真要学啊?”
“嗯,真要学。”阳奈认真地重复一遍。
*
一直到下午逐渐有学员来上课,松田丈太郎对阳奈的一对一教学才停下。
阳奈如她所说,学的很认真,最多就是体力跟不上,休息的次数有些多。
有学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打趣问道,“这是松田教练新收的小师妹?”
松田丈太郎摇摇头,“她是大师姐,十几年前就在我这学了。”
“那?”怎么看着还是在教最基础的课程?学员没好意思说出来。
松田解释道,“扎根基层呢,等练好了就直接出师了。”
阳奈被调侃得脸热,默默去别的地方。
松田丈太郎在后面对她喊,“阳奈,隔壁有空教室,去那就行。”
“好!”
“休息好了自己挥拳1000次啊,一会儿我去看。”
“好!”
听着阳奈还算有劲的回答,松田丈太郎暗自点头,正式给学员们上课前,他给高桥晴彦发了信息。
[松田丈太郎]:可以的,咱们家阳奈
那边估计也是休息时间,秒回的信息。
[高桥晴彦]:那可不,回去就签她,推举人写你的名字哈。
松田回了个表情包,干正事去了。
来到另一个教室的阳奈在角落的饮水机里接了水喝,又休息了会儿。
爬起来正要按照松田叔叔刚才的指示训练时,忽然注意到镜子前的沙袋。
她是新手,练习主要以空击为主,姿势都还没养成习惯,叔叔就没让她碰沙袋。
还特意和她提过,说现在不是打沙袋的时机。
时机?习惯?
阳奈考虑的不是这些,她只是有点想试试击打沙袋带来的疼痛。
她想知道这种疼痛会在她的身上停留多久。
“叭!”
果然姿势不对哪怕绑好了拳击绷带也会有触面,指节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疼痛。
甩甩手,好几秒那种感觉都没消失。
阳奈皱着眉,犹豫地看看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几乎没留下印记的沙袋。
“叭!”
她又打了上去,同一种疼痛再次出现,她能明显感受到第二层疼痛的叠加,不是延续,是在第一层疼痛的余韵里炸开新的伤口。
对阳奈而言,真正的疼痛会分裂,像影子生出影子。
只两下,她背后的冷汗就淌下来了。
可是她没有停下,闭上眼睛又打出了第三拳、第四拳。
不停叠加的疼痛像细针刺进神经末梢,不停分裂出的阴影越渐浓郁,她明明很难受,却又像上了瘾。
镜子里的她越来越维持不住自己的姿势,因为这种疼,她两个手臂都在颤抖。
眼神偶然接触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扭曲到陌生的脸让阳奈呼吸一滞。
汗水顺着睫毛砸进眼睛,刺痛与沙袋传来的钝痛绞成乱麻,却反而将她眼底猩红的光衬得愈发清晰。
她看见镜中人活像困兽在撕咬牢笼。
右拳重重砸在沙袋上,震得整个手臂发麻,可心底翻涌的暴戾却分毫未减。
她无数次因为没有出口的痛感想要做出冲动举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像在练拳,分明是在与自己的灵魂搏斗。
为了停下,阳奈出拳时故意偏向一边。
蹭着沙袋的边缘,她将自己挥出去,踉跄的步伐向前几步才堪堪稳住。
阳奈跪坐在地上,低头大口喘着气,像是终于接触到空气的缺氧患者,理智随着深呼吸慢慢回笼。
望着自己沾满汗的双手,终于崩溃大哭。
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泣不成声。
......
......
害怕疼痛、抗拒疼痛、每次有感觉时都像找不到出口、始终在下坠。
她恐惧这之后自己的变化,所以才一直用哭来发泄。
阳奈知道这之后藏着可怕的东西,才总将伤害停留在第一步。
不想暴露、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越是反应激烈、身边的人就越能注意到她,从而注意到不能伤害她。
这是高桥阳奈第一次放任自己感受疼痛,因为沙袋没有生命,所以她才敢放任。
最后她的状态也验证了自己从小以来的猜想,被藏着的是仇恨与不甘吞噬的自己,那个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陌生的怪物。
被痛觉控制的她一点点小伤都能使其失控。
她必须将Ta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