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老宅就在最深处。
白墙黑瓦,庭院深深,看上去气派规整,却冷得像一座没有温度的牢笼。
谢奕从小到大没来过几次,每一次来,都是被迫。
车停在大宅门口。
谢奕刚推开车门,旁边立刻走过来另一个保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少爷,麻烦把手机交给我。”
谢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为什么。”
“谢老先生吩咐,您暂时不能携带手机。”保镖补充了一句“抱歉,这是命令。”
命令。
永远是命令。
他没跟下人较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到对方手里。
保镖接过手机,躬身退到一旁,谢奕转身,走进谢家老宅大门,客厅里异常安静。
谢承进坐在主位的实木沙发上,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而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的人是许砚。
许砚表情凝重,眉头紧锁,看见谢奕进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欲言又止。
偌大的客厅,没有第三个人,刚才跟着的保镖,在他进门之后,全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了大门。
谢奕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也没有喊人,只是冷冷开口,直接打破沉默:“什么事。”
谢承进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他没有拐弯抹角“谈对象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有人在监视他,把他在学校、在军训基地的一举一动,全都告诉了谢承进。
谢奕抬眼,看向谢承进:“你找人监视我。”
谢承进脸色一沉,一拍沙发扶手,语气拔高,带着长辈的强势和理所当然:“什么监视不监视!我是你爷爷!我关心自己孙子的私事,有错吗?”
许砚终于忍不住“你好意思说这句话吗?”
“谢升赌博欠一屁股债,你管过吗?谢升家暴我姐,你拦过吗?谢升烂到骨子里,最后进去坐牢,你问过一句吗?我姐病逝,躺在医院里没人管,你这个当爷爷的,阿奕一个未成年,自己扛着所有破事,你有管过他一天吗?”
谢承进被许砚一顿抢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恼羞成怒:“反了你了!一个还没到三十的毛头小子,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他就是跟你学的,无法无天!”
许砚冷笑一声,看着谢承进:“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你家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奕:“阿奕,也轮不到你管。”
谢承进怒气很强烈又不想失了体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掌控感:“够了。”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吵的。”他看向谢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谢奕的婚事,我已经谈好了。”
“你也是开公司的,许砚,你应该知道,这会损失我多大一个合作。”一听就知道,又是因为他的利益。
谢奕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十五岁那年,谢承进会突然出现。
不是良心发现,不是心疼他,而是那时候,就已经在盘算,要把他当成一颗棋子,拿去换谢家的利益。
他的人生,他的感情,他的未来,在谢承进眼里,都比不上一个合作。
许砚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屁的合作,他才十七,谈什么婚事,你哪来的资格决定?”
“就凭他的名字在我户口本上!”
谢承进看着谢奕,语气不容置疑:“就这样,我会安排好,明天就走。”
“另外,二十岁之前,给我把你这同性恋的臭毛病改了。”
客厅里陷入死寂,许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很久的谢奕,终于缓缓抬起眼。
他没有怒,没有吵,没有闹,只是声音平静得可怕,轻轻问了一句:
“去哪。”
谢承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没有看他,径直朝着大厅外走去,走前丢下一句:
“这个你先不用知道。”
“我已经叫人重新办了张电话卡,以前那个手机也别用了。”
话音落下,门口的保镖推门进来,拿着一部全新的、未拆封的高端手机,递到谢奕面前:
“少爷。”
谢奕看着那部手机,只觉得无比刺眼,新号码,新手机,新的人生。
说白了,就是要切断他和过去所有的联系,谢承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客厅里,只剩下谢奕和许砚两个人。
许砚转过身,走到谢奕面前,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带着无比郑重:“真想好了,要听这种人渣的话?”
谢奕垂着眼,看着地面:“随便吧。”
许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没跟他谈好,也影响你了。”
谢奕语气平淡:“本来也不关你的事。”
“等有空,我会和你夏哥来找你的,这卡你先拿着用。”许砚说着拿了张卡放到谢奕手上。
谢奕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