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门开之后,娄显觉得自己不打招呼就过来有些不合适,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能进来吗?”
“你怎么来了?”娄怆披散着头发,眼窝深的吓人,但最终也只是淡淡道,“进来吧。”
娄显跟着他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子上亮着一盏小小的旧台灯,桌子上摆着两杯水,檀香的气息浓郁到几乎有些呛人。
“哥,这是来客人了吗?”娄显看见桌子上的两杯水,随口问道。
“没有。”娄怆示意他坐下,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娄显听他的语气显然不想让自己过问他的琐事,便也不再追问,沉默了一会,便鼓足勇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哥,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说叔叔的事情。”
“他那边有你照顾着,不需要我操什么心。”果然,一提起娄樽,娄怆的语气瞬间冷了下去。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娄显心里一急,“叔叔这几天身体很不好,刚才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咳得厉害,也不让我照顾。”
“你下次去的时候给他开些药,费用我出。”娄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也不是费用的问题。”娄怆说出的字字句句就像棉花一样堵在娄显的心里,一直在曲解他的意思,“药我下次会带的,哥,我今天来是想说,叔叔他记挂你…”
“你猜错了。”娄怆把目光投向杯中,水面晃荡着掀起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波澜,“还是他和你说的吗?如果不是他说的就算你猜错了,他不会记挂我的。”
“为什么不会?”娄显深吸一口气,“哥,你才是叔叔的亲儿子,哪怕叔叔嘴上再怎么说,他对我也是有疏离的,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取代过你的位置!”
“我倒希望你取代我。”娄怆闻言笑了,尽管那笑中不带几分真情,“在老爷子看来,你比我适合多了,我只是一个忤逆他期待的废物而已。”
“哥,你自己都不肯放过自己吗?”娄显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说的是实话罢了。”娄怆抬眼看他,竟让娄显凭空生出了几分寒意,“当初的那一场争吵我和父亲谁都没有给对方留退路,如今哪怕他心口不一,我也很难劝自己放下。”
“哥,我今天来也不是想和你翻旧账。”娄显慌忙解释,声音十分急促,“我相信叔叔心里肯定也后悔的,到底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父子,血脉是天赐的缘分,血缘心心相依大于一切,我只是想告诉你,叔叔他是需要你的,不是固执的想把你推走。”
娄怆心里发笑,面上却装出一丝动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小显,你能照顾在父亲身边,我也很感激。”
果然!
娄显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
哪有人的心能真的是石头做的,再怎么捂也会暖一点的。
殊不知此刻娄怆心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娄显面上把他心里的想法显示的清清楚楚,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有些乏味。
三天两头为了这些破事跑到自己面前来,不管娄显的目的是真如他所说还是另有所图,娄怆都只觉得他是在炫耀。
炫耀他能陪在娄樽身边,他能被娄樽接纳,炫耀他正处在那个“合格的儿子”的位子上反复为难,而自己呢,一次次被架到这种位置上,还要听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血缘是天赐的缘分?血缘大于一切?真有意思,如果真是这样,娄樽有必要为了晁寂一双兄弟反复打压自己吗?
不算失踪的晁芃,只要晁寂还活着一天,他就是横亘在自己和娄樽之间的一道无法逾越的阴沟。
所以娄显今晚说的都可笑至极。
不过娄怆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没那么多功夫跟娄显纠缠,还不如顺着他的话头接两句把他打发走。
这样想着,娄怆再度动用自己的演技,垂下眼帘将眼里的戾气生生压下去,再次抬起头时,配合着点了点头:“也许你说得对,抽时间我会好好想想的。”
“嗯。”娄显欣慰地点点头,眼里的光芒更甚,“哥,你从小就聪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叔叔心里肯定也有话想对你说,只要把话说开,心结一定能解开的。”
“嗯。”娄怆又道。
娄显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只要娄怆答应想一想,无论他后续行动如何,这次来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但是想到如果现在劝话刚说完就起身离开,倒像是专程来说教的,不太妥当。
但是除了关心身体这类客套话之外,自己还有什么话题能和娄怆聊呢…
娄怆一向沉默寡言,也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的意思。
思索再三,娄显突然想起今天自己听到晁芃找到的消息,娄显和晁寂晁芃有一起长大的交情,算得上自己人,加上晁芃失踪之后娄怆也是不遗余力的帮忙,如今既然找到了,也该和他传递一下这个好消息,想必他也会高兴。
而且这个话题一点都不刻意。
“对了,哥。”娄显试探着开口,“我今天听首领讲起,小芃好像找到了。”
怎料话音刚落,娄怆手里的水杯因为手的猛然抖动溅出在桌面上不少,瞳孔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你说什么?”
晁芃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应该失忆待在某个人类小队里吗,怎么可能会被找到!
而且见过晁芃的妖族不多,怎么可能刚好能被晁寂碰上!
娄显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还权当他是高兴:“我也是听首领说的,哥,没想到你这么激动。”
与其说是激动,倒不如说娄怆要被这个消息吓死了。
他这么长时间精心布置的一切,如果晁芃真的被找回来,就全都白费了!
更何况动手的时候,晁芃分明看到了他的脸。
所以晁寂现在是已经知道了一切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感到自己几乎要握不住这个小小的玻璃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去,把慌乱的情绪沉到胸腔那片无人知晓的黑暗中。
“在哪找到的,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娄怆咬紧牙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