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换了身女子的装束,但这人毫无疑问,就是林杳。
萧飒单手支颐,目不转睛:“是啊。我还是头一回发现,你还有当女装大佬的潜质。”
他那副故作无辜的模样看得人牙痒痒,林杳一时被他这大言不惭的厚脸皮整沉默了:“……”
所谓绝妙的主意,竟然是要林杳扮作女子入城!
萧飒哈哈一笑:“你别说,还挺合适的——虽然高了点,但你瘦啊,遮一遮身形,完全看不出来!而且,你刚刚的夹子音学得很不错嘛,谁能听出来这是个男人的声音?”
林杳:“……”
林杳阴森森道:“你给我等着,萧、师、弟。”
萧飒闷声狂笑。
凤箫城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已有不少腰佩刀剑的侠客来到城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武林盛会:“……盟主擢选,这次又会是哪位掌门宗主,荣膺武林至尊?”
“嗐,你瞎操什么心,反正不管选谁都轮不到咱们这些小鱼小虾。”
有人压低声音,开始了真正的八卦:“话说,孤鸿君那事儿,到底真的假的?”
马车从旁经过,随风飘来几句蜚语:“那些个大人物,背地里有何阴私之事,我可半点都不稀奇!”
“残害同门之事证据确凿,他孤鸿君无可抵赖!”
有人砰地把酒碗一放,又是忿忿又是惋惜:“可怜那张长老,半生都在为风幕楼劳心费力,到头来竟落得个经脉寸断、武功大跌的下场……”
有人讥嘲:“风幕楼的其他人居然还让孤鸿君给逃了,说什么武林百家之首,能堪大用的,一个没有。这不,这次就连盟主之位都要拱手让人了。”
“嘘,低声,凤箫城可是风幕楼的地盘,当心被记恨上。”
萧飒耳力极佳,自然将外边的流言照单全收,不忿道:“这些家伙,武功不行,尽爱嚼舌根,保不准哪天舌头就烂掉了。”
林杳听过就算,面上依旧不动如山:“八卦乃是人之常情。”
“是是是,我管天管地也管不了别人说话放屁。”
萧飒往后一靠,斜瘫在软垫上:“……可我就是觉得憋屈。凭什么那群构陷你的家伙能活得风生水起,你就要被迫流落街头?”
林杳听了,不禁莞尔:“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惨吧。这不是遇到了你吗?不仅好心收留了我,还帮我恢复了武功。”
马车稳稳停下。
阿肆轻敲两下车门:“二位公子……和夫人,我们到地方了。”
林杳:“……”
萧飒抓过幕篱给林杳戴上,嘴上一本正经道:“委屈夫人了。我们这会儿先在客栈歇息,等到了时候便去解忧堂。”
林杳啪地拍掉萧飒揩油的手,甩袖下车。
亥时末,月过屋檐,两人乔装打扮一番,无声无息地溜出客栈,直奔东街。
萧飒事先派出的暗卫们早已摸清城内各门派都暂住在哪儿,并将情报呈递给他。两人离开客栈时,为避免引人注目,只有阿肆暗中跟随保护。
此时已是宵禁,白天在街边摆摊做生意的全都歇下了,城内巡防有条不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生怕在这要紧关头出点什么事儿。
两人绕过守卫,来到解忧堂后门。
林杳没急着敲门,而是仰头望向二楼木窗:“……居然已经歇下了吗?这个时辰……”
话音未落,二楼房内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咣当!”
林杳当即飞身扑向二楼,把木窗往外一拉,翻身落入房内。
萧飒紧随其后,阻止林杳点灯的举动,掏出夜明珠,悄声道:“小心,别惊动别人……卧槽!”
萧飒差点一脚绊倒。他一把拉住林杳往身后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地上有个人!”
夜明珠映亮地上躺着的男人。他挣扎抽搐着,双手胡乱挥舞,大张着嘴,呼吸艰难:“……咳咳……”
“梁盛!”
林杳认出此人,慌忙上前查看:“……没有外伤。你中毒了?”
梁盛也认出了林杳,他在昏暗中死死抓住林杳雪白的衣袖,双目圆睁,口鼻鲜血横流,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床底、暗格,给你的,药……咳咳!”
血腥味姗姗来迟,萧飒蹲下来,和林杳合力为梁盛输送内力压毒:“是谁给你下的毒?”
林杳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怎么解?”
梁盛面色发青,双唇泛紫,已经开始翻起白眼:“……林杳……走!”
萧飒皱眉:“我们的内力没用!”
林杳也发现了:“怎么会……?”
毒发迅速,短短数息之间,梁盛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推林杳:“……走!!!”
话音戛然而止。
梁盛的手滑落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须臾,林杳缓缓收回试探脉搏的手,摇摇头。
亲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萧飒也不好受。
究竟是什么人能够毒杀一名杏林圣手,而且,为什么偏偏赶在他们来到解忧堂之前?
巧合,还是故意?
疑云缠绕,萧飒深吸一口气,暂且清空杂念,转身去搜床底。
不管梁盛给了林杳什么药,都先取走再说。
萧飒很快在床底摸到暗格,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里面藏着的东西全部掏走,旋即便听窗外的阿肆低声道:“有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