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飒与林杳并肩坐在一起,和他们几日不见的王琮端坐对面,从容矜雅,贵气依旧。
林杳虽然易了容,但王琮听声音也能听出是他。
外人早已退下,雅间内只有他们三人。
萧飒手肘撑在桌沿,将王琮上下端详一番:“你怎么会来凤箫城?”
王琮品着茶,悠然道:“你们不也来了吗?我说过,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
林杳道:“看来,王公子对我们二人的动向一清二楚。”
王琮一哂,没接林杳这试探的话:“武林人士皆为大会而来,人人都想在这大会上出出风头、扬名立万——当然,我知二位志不在此。”
萧飒始终对此人心存疑虑,哪怕王琮是他们铁打的师弟:“那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自然是来瞧热闹的。”
王琮轻摇折扇,看向林杳:“不知林师兄的伤如何了?”
他说得隐晦,林杳也知他指的是武功一事:“已经恢复了,多谢师弟相助。”
王琮欣然道:“那就好。这段时间行走江湖,还少不了二位师兄的照应。来人,把你们店里的特色菜都上一份,今日我请客。”
掌柜亲自领着跑堂上菜,各色菜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这些都是咱们店的招牌,各位爷请慢用。”
林杳看看天色,觉得现在用午膳委实太早了,但显然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是真的来吃饭的,于是没有率先动筷:“师弟是今日刚到的?倒是赶上热闹了。”
“是啊,可真是天大的热闹。”
王琮用餐时也规规矩矩,嘴里有食物时绝不开口,显然家教极严:“就在昨夜,名满天下的解忧堂主梁盛中毒暴毙,凶手疑似杀人夺宝。此事已在江湖掀起滔天巨浪,无数人的眼睛都盯着解忧堂。”
萧飒心道:这家伙的消息灵通得很啊,连梁盛是怎么死的这种细节都知道。
萧飒斟了杯酒一饮而尽,重复道:“杀人夺宝?什么宝?”
王琮道:“自然是那种能提升内力的奇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这梁堂主的名头没那么响亮,此事即便传出,大约也不会有人相信。”
林杳道:“多半是有心之人传出的诛心之语。流言甚嚣尘上,将矛头对准了解忧堂,就是暂且不知目的。师弟可有头绪?”
王琮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们倒可以查查这流言是从何处传起的,说不定能找到杀害梁盛的凶手。”
解忧堂暂时被封,他们没个一官半职在身,也没理由进去,只能先调查外围。
萧飒以余光瞟向林杳,见他神情如常,似乎并未因为提到梁盛而产生情绪波动,于是追问下去:“出了这样的事,武林大会怎么说,推迟?”
闻言,王琮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恰恰相反。就在今早,风幕楼贴出告示,武林大会如期举行,依旧定在后日。”
萧飒指间把玩着酒杯,眼底精光一闪:“有意思。”
“如此迫不及待……”
林杳轻敲杯沿,垂下眼睫:“他们根本等不及查清真相,便要擢选出下任盟主。”
萧飒:“也有可能,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
武林盟主肩负重任,需要平衡各方势力,调解各派矛盾,并带领所属门派为弱者提供帮助与庇护。乍看之下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然而实际上盟主的声望极高,能够号令武林人士,惩恶扬善,平不平之事。
“盟主么,有那么些个热门人选。”
王琮看上去不以为意,实则心底对武林之事跟明镜似的:“武功处于顶尖水平的那些,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能主事的就更少了,挑来挑去,大家对谁能当选,心中有数。”
风幕楼的两位副楼主、百闻阁主、殷泉宗主、烟霞宫主……
萧飒迅速将江湖上有名的掌门宗主过了一遍,没搭腔。
林杳道:“风幕楼历经冲击,在江湖上的口碑一落千丈,想来这次不会有人当选。”
“不错,林师兄果然对江湖事了如指掌。”
王琮合上折扇,若有所指:“此次大会的发起者,乃风幕楼副楼主秦典。他早已对外宣告,风幕楼所有人,皆退出本次盟主擢选的行列。”
孤鸿君叛逃的丑闻在江湖上引发轩然大波,若风幕楼仍要参与擢选,便是将门派置于更严重的风口浪尖之上。
至少秦典此举,算是退居幕后,韬光养晦,静观其变。
林杳道:“明智之举。秦典向来进退有度。”
这样一来,人选就更少了。
萧飒剥去虾壳,虾肉蘸了酱,放进林杳碗里:“担任盟主有什么条件吗?”
林杳道:“其一,功夫要好。这一点就能排除绝大部分人了,如此规定,也是避免有人在幕后扶持傀儡。”
“林师兄很明白嘛。”
王琮瞟了眼林杳碗中的虾肉,接话道:“这其二呢,就是要能服众。当盟主可不容易,每天一睁眼,头痛的就是各大门派鸡毛蒜皮的利益纷争,林师兄应当深有体会。”
林杳苦笑不语,显然为此困扰许久。
萧飒若有所思。
能服众这条,未免也太过宽泛,它不仅要求盟主有良好的人缘、圆滑的手腕,更重要的,是名声。
若是名声败坏,如何服众?
此刻的林杳便是如此,张观费尽心机诬陷于他,要他身败名裂,将他拉下盟主之位,自然不能服众。
王琮总结道:“所以,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屈指可数,自然也就没什么悬念。”
萧飒思忖:“百闻阁一向似黑似白,江湖人对他们应该是忌惮更多,他们的阁主木棉不太可能当选。那就剩下殷泉宗主和烟霞宫主了。依我看,殷泉宗主更有可能当选。”
王琮挑眉:“为何?明明烟霞宫主的武功比殷泉宗主要高出不少,叶宫主的名声也更为显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