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假面骤然撕破,其下流淌的狠厉决绝,令见者胆寒。
萧飒恰好捕捉到这抹厉色,他非但没感到心惊,这份凶戾反倒勾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无论萧飒被现代的道德法律规训得如何像个人,都无法改变那种深入骨髓的气质与习性,更别提像他这种占有欲极强的家伙,平生最不能容忍他人染指自己的领地与所有物。
林杳此言,虽然无心,但落在萧飒耳中,几乎等同于无声的宣告。
——我与你志同道合,我们是天生一对。
萧飒的舌尖卷过犬齿,盯着林杳雪白的侧脸,很想现在就咬上一口。
但时候不对,再放肆也得有个度。
萧飒克制住澎湃的心潮,从怀里掏了掏,把在暗格里拿到的东西递给林杳:“这是梁盛交代给你的。”
一只小瓷瓶和一封薄信搁在萧飒掌心,林杳先是打开信扫了一眼:“是一张药方……我对医理一窍不通,只知道这上面有几味药是治内伤用的。”
萧飒摊手:“你看我也没用,我又不是大夫。”
“治内伤……”
林杳折起信纸,若有所思:“他指名是给我的,他知道我受了伤。”
萧飒灵光一闪:“会不会,是给你恢复武功用的?”
不无可能。
林杳思忖:“江湖上只流传出我重伤的传言,但我武功暂失这件事,恐怕只有长老张观知道。”
他打开瓷瓶,发现里面只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不管是不是恢复武功用的,都先收好。”
谨慎起见,林杳取走药丸,让萧飒收好药方。
客栈一楼仍有值夜的小厮,萧飒唤来小厮打了两盆热水,给林杳洗干净脸上的灰,说起了别的事:“我对江湖了解不多,你觉得,有什么毒药能够骗过梁盛的眼睛,喂到他嘴里的?”
“毒药自然是骗不过他的眼睛,但下毒的方式却可以。”
林杳一件件地褪下外衣,神情冷冽:“比如,在茶杯等用具上涂毒。可惜我们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勘察现场。”
萧飒却道:“离开之前,我看了几眼,他住的那个房间不算整齐,像是被搜过一遍。”
是梁盛自己在翻找物品,还是有不明身份的外人在搜寻什么东西?
林杳道:“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过。”
萧飒思忖:“如果有人偷偷潜入梁盛房间,在他的日常用具上涂毒,让他在使用时沾到毒物,致使他中毒暴毙,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我还是觉得,这么做太容易被一名精通医毒的大夫发现了。”
“你认为凶手杀害梁盛的手段不合理?”
林杳摇摇头:“其实,这也可以解释为,凶手不会武功,或不想暴露自己的武功。”
萧飒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凶手杀人的手法,恰恰暴露了他可能会是什么人!”
林杳脱去鞋袜,沉沉道:“明日一早,梁盛遇害的消息定会传遍江湖,武林大会恐怕要延期。”
萧飒大马金刀地坐在榻边,长臂一伸,揽着林杳肩膀往床上躺:“明天就知道了。先别想这些,早点睡。”
赶了一天的路,又碰上好友骤然离世,林杳身心俱疲,连睡梦中也愁眉不展。
萧飒垂眼看了须臾,低头亲亲他的眉心:“晚安。”
灯火倏地灭了。
————
翌日辰时,萧飒仍陷在梦里,依稀察觉怀中有什么在动,一下清醒过来:“……”
——林杳蜷缩成一团,枕在萧飒颈窝处,双目紧闭,身躯不自觉地瑟瑟发抖。
萧飒心知,这是做噩梦了,想醒又醒不过来。
萧飒轻拍林杳背脊,哄小孩似的:“别怕林杳,我在这儿呢。”
这声音似乎是被听进去了,林杳逐渐平复了颤抖和呼吸,又过了片刻,才缓慢动动眼皮子:“……”
他昨夜梦中落泪,眼角边缘还沾了点泪痕。萧飒以指腹抹去:“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林杳揉揉眼睛,神思不属:“今天还要查凶手……”
“那你等等。”
萧飒率先起身,找了衣服往林杳身上穿,顺带叫了客栈里的小厮打来热水、送上早膳。
林杳迷糊中被按着揉搓一遍,梦中缠绕的惊惧逐渐散去:“我自己……来……”
萧飒把人收拾得干干净净,顿觉很有成就感:“好了。”
食物的香气在热意里蒸腾,两人用过餐,便听房门被轻敲两下:“公子、夫人,属下有要事汇报。”
林杳:“……”
萧飒打了个哈哈,赶在林杳发作之前跳起来开门:“阿肆,进来说话。”
林杳叹气,泡好了茶,递了一杯给阿肆。
阿肆双手接过,拘谨道:“多谢夫……”
萧飒:“咳!”
阿肆迅速改口:“多谢林公子。”
萧飒:“坐。什么事,说吧。”
“就在半个时辰前,所有来到凤箫城的门派都已得知消息,解忧堂堂主梁盛中毒暴毙,凶手未知。”
阿肆捧着茶杯,严肃道:“武林众人都围在解忧堂前,对梁堂主的死议论纷纷,但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点:梁堂主是因为研制出了不得了的奇药,才惹来杀身之祸。”
“奇药?”
萧飒和林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他们手中的药方和药丸。
林杳追问:“是何种类型的药?”
“据说和武功有关。”
阿肆迟疑片刻,还是直言了:“有流言认定,梁堂主研制出的奇药,只要服下,无需勤恳习武,也可以提升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