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萧林二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流言！
自古以来，习武者皆需修习心法武艺，通过大量的努力与时间才能获得提升，突破内功境界，成为武学高手。
个中艰辛，难以为外人道也。
这磨难不仅来自于时间的煎熬，还与自身天赋根骨有莫大关联。
像林杳和萧飒这般根骨天资上乘的，想要提升内力、突破境界，自然比其他根骨平平的简单许多；
但有天资的人屈指可数，绝大多数习武者仍旧平庸，只能仰望高山而被迫却步。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们，只要吃下某种药物，便能轻而易举地达到他们毕生都无法触及的境界，还免去了勤恳习武的辛苦，何乐而不为？
林杳喃喃：“怀璧其罪……这么一来，无论解忧堂情不情愿，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萧飒不太相信：“这消息应该是假的，要是梁盛真的研发出这种奇药，早就藏着掖着了，怎么可能被外人知道。”
“属下也认为不太可能，多半是有人刻意为之的流言。”
阿肆思忖：“可目的呢？为了对付解忧堂？虽说解忧堂勉强算是个武学门派，但本质上还是个医馆，贸然对负有盛名的梁堂主动手，就不怕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比起风幕楼等武学门派，解忧堂在百姓乃至朝廷之中都声名显赫。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多年来，甚少有人敢对解忧堂不敬。
“对付解忧堂么……”
林杳注视着杯中袅袅上升的白雾：“梁盛死得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解忧堂定会乱一阵子。他们乱了，外人便有机可乘——尤其是在武林人士齐聚凤箫城的时候。”
阿肆想起昨夜之事：“二位昨晚……没有遇到凶手吗？”
萧飒摇头：“我们进去的时候，梁盛就已经中毒了，房间里也没其他人在。”
就算来不及细看，以萧林二人的耳力，若有旁人躲藏在侧，必然会被发觉。
林杳颔首：“他只来得及交代我几句，就……”
萧飒捏捏他的肩膀：“好在我们把东西拿回来了。不管那究竟是什么，都一定和凶手有关系。”
阿肆听出些苗头，面上不动声色：“林公子和梁堂主有旧？”
“嗯，我本是去寻他帮忙的。”
林杳情绪不高，阿肆也不再问下去，只道：“请节哀。”
“对了。”
萧飒放下空茶杯，看向阿肆：“你来帮林杳易容，他现在不便露面。”
阿肆应下。
半个时辰后，一张相貌平平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
萧飒啧啧称奇：“完全看不出破绽！可以啊，手艺真好。”
阿肆谦虚道：“少爷过奖了。”
林杳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摸摸脸，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走，我们去解忧堂外围转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两人带上刀剑，打扮成同来赴会的侠客，装作凑热闹的模样走到东街解忧堂的大门口，还没靠近，就见一群人围在不远处，对着堂内东张西望、探头窥伺。
巡防的守军士兵在门外重重把守，严禁出入，不时呵斥：“妨碍公务者，一律法办！”
周围不只有参会的武林人士，也有不少曾蒙受解忧堂恩惠的百姓，有胆大的扯着嗓子嚷嚷：“梁堂主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谁杀的他，你们能不能给个准话？”
“不错，梁堂主行医多年，我等有不少人都曾受解忧堂救助，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害死堂主，官府必须严办，不得包庇！”
“必须严办！”
百姓纷纷点头赞同，倒是一旁佩刀提剑的江湖人不为所动，眼神滴溜溜地在解忧堂上乱转，在知情人看来，简直就是将“贪婪”二字刻在了脸上。
百姓们不明内情，守军士兵也难办。好在勘验现场的主事人和仵作及时出现，抬手示意人们安静下来，高声宣告：“此案仍在侦破中，不方便对外透漏案件细节。如有线索提供，请前往刑院，找武侯说明！”
说罢，主事人领着一众武侯，抬着梁盛的尸身，匆匆离去。
解忧堂暂时被封锁，由守军士兵严加看管，堂里的门人也跟随主事人前往办案的刑院。
没了热闹可看，百姓们逐渐散去，但江湖人却一个没走，还把沿街的酒肆茶馆都坐满了，三两成群地低声议论：“……那药是真的假的？”
“真的，肯定是真的！没看梁堂主死了吗，定是有人提前知晓风声，杀人夺药！”
“但这消息传得也忒快了，梁盛要真有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告诉别人？”
也有武林人质疑：“这流言未免太假了些，要是真有这种能提高内功的药，凭他梁盛的本事，早就做出来了，又怎么会恰巧在武林大会这个节骨眼上传出？必然有诈！”
“不错！梁堂主虽医术独步天下，但为人素来高傲，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说不准是得罪了什么人，才遭此横祸……”
萧飒和林杳在解忧堂对面的酒楼挑了个雅间坐下，正好能将楼下的情景尽收眼底，那些江湖人的风言风语也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萧飒听了半天，全都是在讨论那奇药的，不禁哼道：“想走捷径，却没想明白要付出什么代价。”
林杳没说话，但显然也是赞同的。
小二送上零嘴，萧飒噼咔捏开一颗炒花生，丢进嘴里：“这些江湖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保不准里面混着凶手，或是凶手派来的眼线。”
林杳点点头。他刚拈起一块茶糕，就听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这酒楼的掌柜跑了上来。
那掌柜直奔两人的雅间而来，脸上陪着笑，不断弯腰致歉：“二位公子，实在抱歉，能否移步换个雅间？二位今日在我们酒楼的开销，我请客。”
萧飒一身反骨：“哈？凭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颐指气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怎么还没办好？又要劳我家少爷久等！”
掌柜满脸尴尬与为难。
看样子，这酒楼今日是来了不能得罪的贵客。
萧飒啧了一声，没等他说话，又有另一个听着颇为耳熟的声音道：“是已经有人坐了吗？那就算了，换别的雅间也可以。”
萧飒一怔。
对面的林杳起身，提高声音：“他乡遇故知，还请入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