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个月第二次来到阿兹卡班。

北海的风比上一次更冷了。这次她并没有等很久。只是她觉得，上次那个没有什么表情的瘦高傲罗这次来带她进去的时候，他僵硬的脸仿佛有了裂缝，透出一丝丝怜悯。

他们刚刚走上第二层，她就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凄厉的哭喊和尖叫声，她从想过向来游刃有余的小巴蒂·克劳奇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不，不，别让那些可怕的东西接近我！！！妈妈，你快阻止他啊！！！父亲，我是你的儿子！！！”

仿佛穿过层层迷雾，直击她心底被埋藏许久的记忆。

居然是七年前，她第一次上占卜课，占卜时的第二个幻境！她当时醒来，忘了这个声音，只记得摄魂怪的存在，之后她以为这暗示着她需要练习守护神咒，以抵挡之后可能会遇到的摄魂怪。

原来，那是关于小巴蒂·克劳奇的占卜。

可为何，她在直面这一切的时候，才能想起最初的幻境？这样的占卜或者说预言——未免太残忍了些。

瘦高的傲罗皱着眉头，驱赶那些围绕在小巴蒂牢房周围的摄魂怪。莱瑞娅慢慢走近那监牢，把脸靠在阴冷的间隙上，轻声唤着，“巴蒂。”

里面的男巫慢慢平静下来，犹挂泪水的眼慢慢回神。傲罗让莱瑞娅走开些，他把门打开，领着小巴蒂走去探监室，莱瑞娅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傲罗离开后，小巴蒂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莱瑞娅偏过头去，没有看他。

“瑞娅……”过了许久，他才用嘶哑的声音开口，“抱歉。”

“抱歉？”她抬起眼，轻声道，“你觉得你只用对我来一句该死的抱歉吗？”

“你是个该死的食死徒。”她的牙齿打颤着。

“瑞娅，你听我说。我没有对他们下手！”他慌张道，“我过去找莱斯特兰奇……我没想到他们居然绑架了隆巴顿夫妇！我去到的时候，弗兰克已经完全疯了，艾丽斯也快了……我想阻止他们！但是他们根本不会听我的，我就对他们用了钻心咒……”

“你是个该死的食死徒。你一直在骗我！”她仿若没听见似的，重复着刚才的话，感到牙仁阵阵发苦。

“……我是。”他的双眼仿若沉入黑洞的日。

“什么时候成为的？”她轻声问。

“……五年级。”

“你怎么敢——在成为一个食死徒后还来招惹我？你怎么敢——以一个食死徒的身份向我请求成为我的未婚夫？！”她用尽力气才没让自己失控地喊出来。小巴蒂·克劳奇怎么敢这样戏耍她？！他怎么敢——叫自己爱上了这样的他？！

“你就是那个卢埃林，对吧？”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是怎么骗过我的？”

那个卢埃林在那个大好的时机居然不折磨她，居然不杀她，而是把魔杖抵在她的颈窝。和他们在家里对练时，他赢了的时候的行为一模一样。她一直在自欺欺人！其实潜意识里她早就怀疑了，因为检查了魔杖和手臂，给了自己相信他的完美理由，她就不愿意深查下去。她太傻了，太蠢了，被他耍得团团转！

粗粝的盐粒嵌在柔软的肉中，她微微昂着头，哪怕眼睛已经十分难受，也不愿叫对方发现异常。干灼的白光刺得她的眼睛更加疼痛，她轻轻眨了眨眼，盐粒顺着面颊滚落，又弄疼了她的脸，仿佛要一路顺流而下，直疼入心底去。

“……我知道你在比利时怀疑我了。我准备了材质和尺寸完全一样，只有杖芯不同的另一根魔杖。还叫罗尔喝下复方汤剂伪装成‘卢埃林’出一次任务。”在灯光下，那盐粒在她的脸上十分明显。从各种角度，折射着晶莹的光芒。他垂着头不愿去看，挽上左臂的囚服，那个狰狞恶心的标记印在他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黑魔王为我和卢克伍德这样不能明面出现的食死徒准备了一些魔药，可以暂时隐去标记。”

“你知道我怀疑你了，所以那天你连淋浴都涂好这魔药。真是算无遗策啊！”她冷笑着。仿佛只要话语越尖锐，那盐粒就能慢慢化为咸涩，融入身体，而不再叫她感到疼痛，“黑魔头居然会同意他的仆人同一个傲罗结婚？”

“我和雷尔都向他请求过不动你。不动你这黑魔王来说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况且你也不是波特夫妇的保密人。”

雷尔……莱瑞娅恍惚着。她的弟弟，又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他和小巴蒂·克劳奇，是谁先把谁拉入了那个深渊？

监牢里寂静了许久。直到小巴蒂·克劳奇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神色迷惘却又有隐隐的快意，“黑魔王……他像真正的父亲一样对待我。认可我。”

“他为什么要认可你，还不是因为你有价值？”她尖锐而愤恨地说，“这就是你心里无条件的认可？”

“但他愿意看到并认可我的价值不是吗！”一涉及他的父亲，他的心里就完全被憎恨填满了。

“假如你的标准这么低的话，那我告诉你，你拿到十二门O.W.Ls证书的时候，你父亲很高兴！尽管也许他没有在你面前表现太多！但是他总是乐意对他的同事骄傲地提起这些！黑魔头——他只是惯会用花言巧语！从本质上看，他们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