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工厂回来的路上,沈予安一直沉默着。他把那封信叠好,贴着胸口放进口袋里,宋辞看到他站在路边时,右手轻轻按在胸口的位置,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一颗心在跳。她没有出声打断,只是走过去,把手放进他口袋里。
他握住了。口袋外面看不出动静,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收紧。她没说话,只是收拢指尖回握他——他的脉搏隔着皮肤传过来,比平时慢,但每一下都很深。
回到家,他坐在窗边,把信重新拿出来,又读了一遍。宋辞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一杯放在他手边,一杯端在自己手里。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还在想那封信?”
“在想他说的话。”沈予安的目光落在信纸最后那行小字上,“‘那把刀从来都不是伤害你们的工具。’可是那把刀确实在我后颈上划了一刀。”
宋辞没有接话。她只是伸手,把他的衣领往下拉了一寸,露出他后颈那道已经很淡的疤。她的手指在那道疤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疼吗?”她问。“不疼了。很久不疼了。”
“那你还在怕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线在慢慢变暗,把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色。“怕我原谅了他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恨了。”
宋辞把他的衣领拉回去。“那就别恨了。”
“可我——”
“不是让你放过他。是让你放过自己。”
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她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梳理着。他能感到她手腕内侧的温度贴着太阳穴,像一条安静回暖的河。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红月和蓝月升起来,挂在楼宇之间。他直起身,在她嘴角靠了一下。“谢谢你。”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重新攥回手心里。
第二天上午,沈予安做了一个决定。他把沈予宁和沈予声叫到客厅里,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三种铃兰在空气中缓缓交汇。“数据库里那些档案,我想把它公开。”他说。
沈予宁看着他。“公开之后会怎样?”
“那些人会来找我们。”沈予安的声音很平,“林鹤亭,沈鹤鸣,还有当年那些知情的人。他们不会让我们把那些数据公之于众。”
沈予声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沈予安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可是那些档案里,有我们没见过的人。”
沈予安转过来。“你说得对,那些档案里还有好几个名字。我昨晚查了一下,他们大多已经不在了。但有一个,编号和妈那枚戒指上刻的一样。HZ。名字是林若棠。”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几秒。
沈予宁开口:“姜颜的母亲?”
“嗯。她的档案也在那里。她曾是第三实验室的实验体之一。但她被标记为‘脱离’,时间是林远山帮她逃走之前很久。”
沈予安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封信重新打开,看了一遍。“公开数据不会让那些人消失。但会让那些消失很久的名字重新被人看到。”
沈予宁也站起来。“我去找姜颜。”
“不用。”门口传来姜颜的声音。她走进来,身后跟着陆珩。她走到桌前,弯腰看了一眼那封信,看完后没有说话,很久才直起身。“我妈在档案里?”
“嗯。”
“能调出来给我看吗?”
沈予安把数据板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数据板放下,看向沈予安:“公开吧。”
客厅里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同时波动了一下。风的流向变了。
姜颜走出客厅的时候,陆珩跟在她身后。她走得很快,但他没有追,只是保持两步的距离。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时,她停下来,手撑在窗台上。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没有碰她。“你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不想。”她转过来,看着他,“我只是在想——我妈在档案里被标记为‘脱离’。她离开的时候,是自愿的,不是被带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