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降落在天枢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港口的风比北绒星小了很多,但沈予安还是看到白色苔藓的碎屑粘在他袖口上,像从深渊带来的印记。宋辞站在他旁边,把他袖口上的碎屑拂掉。“回家?”
“嗯。回家。”
他们回去的时候,姜颜和陆珩的悬浮车也在半路上。姜颜坐在驾驶座,陆珩坐在副驾驶。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把两个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他没有说话,但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指尖朝她的方向微微张开。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陆珩。”
“嗯。”
“你说要带我去看树。”
“嗯。”
“什么时候?”
他想了一下。“等予安把那棵树种完。”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在种树?”
“我看到他掌心那枚印记了。”他的声音很轻,“那不是在发芽,是在扎根。”
姜颜没有说话。她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你呢?你在扎根吗?”
陆珩低头,看着她握着他的那只手。“在。”
“扎在哪里?”
“扎在你说了算的地方。”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她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公寓楼下,姜颜把车停好,没有立刻下车。她靠着椅背,看着路灯的灯光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雾气揉成一小团。“陆珩。”
“嗯。”
“你说你半年前就看到我哭了。”
“嗯。”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过来?”
陆珩沉默了几秒。“我怕你不想被人看到。”
她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我现在想被人看到了。”
他转过来。她看着他。“你可以过来了。”
他解开安全带,凑过去。青草味的信息素先碰到了她的Enigma威士忌,然后他的额头碰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的嘴唇贴在她嘴唇上,只停了一下,像怕惊动什么。她没有退,伸手攥住他衣领。她把他往下拉,然后松开。“下次,早点过来。”
他看着她,嘴唇还有她的余温。“好。”
天枢星的深夜很安静。沈予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红月和蓝月。宋辞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走到他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在看什么?”
“在看那棵树的根有没有长到这边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只看到月亮和远处楼宇的轮廓。“那它长到了吗?”
“还没有。”他把手翻过来,掌心里那枚印记又亮了一下,“但它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