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她的侧脸被最后一点天光勾出一道很淡的轮廓线。“你不怕那条河吗?”
“怕。但你在那边。”她侧过脸来,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暮色撞在一起,她伸手,把他的手从土面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你掌心的温度,和这片土是一样的。”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它在认同一片土壤。”
她没有松手,只是把他的手拉近了一些,让他掌心的印记贴在她胸口外侧。那枚印记碰到她衣料的时候,没有穿透,但隔着布料,她感觉到一阵很轻的搏动,像是有人在她胸腔外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在询问。她没有开口,但她的身体回答了。她在黑暗里把他的手攥紧了一些。
飞船停在河岸上游约一公里处。机舱里的灯调到了最暗。姜颜坐在舷窗边,看着远处那道灰白色的河流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陆珩。”
“嗯。”
“你相信那棵树的树皮上刻着沈予安的名字吗?”
“信。”他没有多想,“他父亲走了那么远,走到一棵树面前,把他的名字刻在上面。那就说明他父亲觉得他一定会走到这里。”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窗外,远方的河岸隐入夜色,只有沈予安和宋辞留在那里的篝火还在闪,像一粒在河岸上扎了根的星。远处,深渊底部的岩洞里,那盏灯还亮着。林鹤亭坐在洞穴中央,沈怀尘坐在他对面,灯芯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暖黄色的光。林鹤亭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已经不再发烫的印记。“他把他的根伸到了河的对岸。”
沈怀尘没有说话。他把灯往中间又推了一格。“他找到了。”风从裂隙深处涌上来,带着白色苔藓和灰白色河水的气息。林鹤亭站起来,走到洞口,停在那里。风吹起他灰白的头发,他没有抬手去挡。“怀尘。”
“嗯。”
“他的树,已经从根部发出新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