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绒星北端的风比任何地方都硬。沈予安蹲在裂口边缘,看着下方那条河。它不宽,约摸二十步。水是灰白色的,流速很慢,像一条正在冬眠的蛇。水面没有结冰,但河岸两侧的石头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边缘泛着极淡的蓝色。印记在他掌心里烧。
宋辞蹲在他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方虚挡了一下风。“水能过吗?”
“能。但水下面有东西。”
她没问是什么。她只是站起来,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根枯枝,折成三段。“晚上冷。先扎营。”
沈予安站起来,看着她把枯枝插进河岸的碎石缝里,用外套撑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屏障。她蹲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手指正在把枯枝的交叉点绑牢,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根都在她手里找到了应该待的位置。他在旁边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一根还没固定的枯枝。“我来。”
他蹲下来,把最后一根枯枝插进石缝里,搭成一个能挡风的骨架。他的手在碰到土面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下面有东西在回应他的印记。很轻,像是触须极细的根须,沿着他指节的弧度环绕了一圈,没有刺穿皮肤,只在他收回手时,留下一点余温。
“怎么了?”宋辞问。
“这下面的土是暖的。”
宋辞低头看着那片被他碰过的土面。“河岸旁边的土,能存住热量。”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今天先不过河。等明天天亮。”
沈予安看着她。天已经暗了,她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发光。“那棵树就在对面。”
“它不会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坐下来,把掌心贴在那片被他碰过的土面上。印记碰到土层的时候,他的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顺着指腹轻轻托住了。“它在等我。”他没有看她,声音很轻,在风声里几乎被吹散,“那棵树,它知道我的名字。”
宋辞在他旁边坐下来。“它怎么知道的?”
“它认得我爸的信息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爸来过这里。他把我的名字刻在树皮上。”他说完这句话,把那三根枯枝重新插稳了一些,然后往她那边挪了半个身位。她没有动,只是把外套的边角往他那边扯了扯,让那层歪歪扭扭的屏障也能罩住他。
“睡吧。”她说,“明天天亮,我陪你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