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站在凌晨的港口，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白色苔藓的碎末。他没戴手套，指尖被吹得发红，但掌心里那枚印记还在缓缓地亮，像一粒沉在深水里的火种，越靠近北方就越不肯熄灭。

宋辞站在他斜后方，没有催他登船。她把背包带子调整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那两枚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她低头，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在想什么？”

“在想那条河的对面。那条印记指的方向很准，但不知道河有多宽。”

“那你过去之后，打算怎么回来？”

他想了想。“没想过。也许到了那边，印记会告诉我怎么走。”

她看着他，片刻后说：“那就去了再说。”

他没有接话。她松开他的手，后退半步，回到他侧后方。她替他整了整衣领的动作很轻，指尖顺着衣领边缘走了一下，像在替他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褶皱，然后收回手。

“走吧。”她说。

他转身走向飞船。

飞船升空后，机舱里比港口安静。窗外的天幕由深蓝过渡到墨黑，星辰密集地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冰。沈予安坐在窗边，把掌心贴在冰凉的舷窗上。印记透过玻璃，在窗外映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光斑。那个光斑没有分散，没有模糊，而是一直稳定地停留在同一个位置，像是锁定了一粒远处的星。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掌收回来。

宋辞从后方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它还在亮。”

“嗯。越往北，越亮。”

她没有继续问。她伸手，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那枚印记正好贴着她的掌心。她感觉到它在轻轻搏动，不是心跳的节奏，比心跳更慢，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同样的频率呼吸。

“予安。”

“嗯。”

“如果那条河真的像它说的那样在等你，那你到了之后，要怎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星光在他脸上流动，像一条正在改变方向的河。“找到那棵树，然后坐下来。等它告诉我下一步是什么。”

她握着的手没有松开。“那我就在这里等。等你坐下，等你站起来。”

风穿过舷窗缝隙，发出极轻的哨音。他没有再说话。

机舱后部，姜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的Enigma信息素在空气中流动，划出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波纹，像有人在静水表面投下细小的石子。陆珩坐在她旁边，青草味信息素压得很低，但那里面有一丝极轻的暖意，正沿着她手臂的方向慢慢延伸。他没有碰她，但她能感觉到他指腹离她手背不到半寸的距离。那个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像树根在土里，碰不碰得到，但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你睡了？”他问。

“没有。”

她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搁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青草味信息素沿着他手腕的方向缓缓地渗出来，像是替他的手掌提前探好了路。她伸手，把自己的手掌放上去。他的指腹碰到她虎口的时候，她感觉到他掌心里有一股极轻的脉动传过来——不像心跳，也不像呼吸，更像一棵树正在把根往更深处扎的时候被土壤感知到的震动。

她抬起眼：“你掌心的信息素怎么变了？”

陆珩低头看着两个人合在一起的手。“不知道。从开始碰你的手之后，它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