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没有把手抽开。她的拇指沿着他掌缘纹路慢慢划过去,停在他无名指根部一道很浅的旧痕上。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力道比之前更缓慢。“陆珩,你害怕吗?过了那条河,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你要是回不来,我就去河对岸找你。”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去。”
“那我就站在这边等你。”
她看着他:“等你等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等你不想等了为止。”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收紧了一点。
驾驶舱里,沈予安站起来,走到舱门口。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到。“我很快就回来。”
宋辞坐在原位:“你回来的时候,我会在河的这一边。”
飞船进入北绒星轨道时,窗外的灰色星体变大了。那些陨石坑在晨光中拉出很长的影子,像是被风刻出来的皱纹。沈予安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那一片灰白色的地表。风从北边灌进来,带着白色苔藓的碎末,在机舱里缓缓飘荡,像场无声的雪。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枚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像一粒种子在接收第一次光照。
他把它攥紧。
深渊底部,林鹤亭坐在洞穴中央,面前那盏小灯的光线暖黄而稳定。沈怀尘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块扁平的石板,灯放在石板正中间。那盏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把皱纹照得柔软了一些。沈怀尘的掌心朝上,指尖泛着极淡的蓝色光。林鹤亭低下头,把目光落在沈怀尘的手上。“它在动。”他的声音很轻。“嗯。”
“是什么感觉?”
沈怀尘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人在那头拉着一根线。很慢,但一直在拉。”
林鹤亭没有追问。他伸出手,用自己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沈怀尘的掌心边缘。没有用力,只是碰了碰,像在确认一根线有没有断。
“怀尘。你觉得他能找到那棵树吗?”
沈怀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棵树不在我这儿。在他那儿。”风从裂隙深处涌上来,带着铃兰的气息。沈若棠站在岩洞外侧的通道里,没有走进来。她靠在岩壁上,垂着眼,像在听风。信息素在通道里缓慢地交织,像是深埋在地下的两根相邻根系,隔着一点距离,同时朝暖土层伸展。她侧过身,朝那盏暖黄的光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林鹤亭先开了口:“你哥种的那棵树,他找到了。”
沈若棠站在洞口:“我知道。我来告诉你风变了。北边的风。”
“往哪个方向吹?”
“往河对岸吹。”
林鹤亭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灯往沈怀尘那边推近了一点。“那棵树在等的人,已经到了北绒星。等他过了河,就找到了。”
沈若棠低下头。“怀尘。”沈怀尘抬起头。洞穴里只有灯芯在跳,极轻。她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那条线没有声音,但林鹤亭看到了。他看到了那条线从她的手指尖延伸出去,穿过岩壁,穿过冻土,穿过那条河,一直延伸到一棵银白色的树下面。树皮上刻着一个字。他认出了那个字的轮廓,那是沈予安的“安”。
沈若棠收了手,转身走进通道里。她的脚步声在岩石间渐渐远去。沈怀尘把灯又往林鹤亭那边推了一格:“风确实变了。”林鹤亭低下头,把掌心贴在那片新土上。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替一个刚刚睡着的人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