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蹲在树干北侧，手指沿着树皮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慢慢划过去。那道接缝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从地面往上延伸了大约一臂的长度，然后又消失在树皮的纹路里。他把掌心贴上去，印记碰到那道接缝的瞬间，树皮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介于金色和灰色之间，和刚才那缕光一样。光芒沿着接缝走了一遍，像在确认他的指纹，然后接缝开始变宽，从一道细线变成一道手指宽的裂缝，再变成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缺口。

树干是空的。

沈予安没有立刻进去。他侧过头，朝洞口看了一眼。里面不是全黑的，有光从树根深处透上来，极淡的灰金色，像是被树根包裹了很多年。

宋辞站在他身后。“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不保证里面有多深。”

她伸手，拉住他的背包带子。“那就一起进去。”

他侧过身，让她先通过那道缝隙。她侧着肩膀挤进去，背包擦过树皮边缘，发出很轻的摩擦声。他跟在她身后，进入树干内部。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他踩到的不是泥土，是一层平整的、被压实很久的沙土，像是有人专门铺过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约摸三四步见方，四壁都是树根编织成的结构，银白色的根须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像被时间编织过的网。墙角放着一个很小的金属盒子，银白色的，表面没有灰，像是放在那里不久。

沈予安走过去，蹲下来。他没有立刻打开，先伸手碰了一下盒子的表面。凉的，金属触感，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霜，碰到他指腹的时候微微化开了一些。

宋辞在他旁边蹲下来。“你父亲放的？”

“应该是。”

他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枚钥匙，深灰色的金属，边缘已经被磨圆了。钥匙柄上刻着一行很小的字——“第三实验室，地下二层，档案室。”旁边还放着一小片银白色的薄片，大约拇指大小，边缘有被切割过的痕迹。他把薄片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予安。那扇门打开之后，你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握着那枚钥匙，把薄片举到眼前。树根深处透上来的灰金色光，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他把钥匙和薄片放回盒子里，站起来，走到那面由树根组成的墙前。树根编织成的纹理中嵌着一条与钥匙尺寸匹配的缝隙，像这面墙已经等待这把钥匙很久了。他握着钥匙，把它推进那条缝隙，往右转了一整圈。墙壁深处传来一声极闷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门轴上解开了。树根开始朝两侧缓慢散开，露出了后面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不是自然光，是那种——信息素被压缩多年后释放出来的微光。淡蓝色的，和深渊底下的那种蓝一样，但更浅。

他迈出一步，走进通道。宋辞跟在他身后。通道不长，大约十来步，尽头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只够两个人并排站立。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表面光滑，没有灰。他蹲下来，把掌心贴上去。印记碰到金属板的瞬间，板面从中心开始亮起来，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板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字体和他父亲信上的一模一样：“予安。如果你读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棵树下面。档案室有一份记录，关于你出生那天的事。”

沈予安的手指停在板面上。“那天的事？”

宋辞也在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你父亲专门把它留在这里，没有放在天枢星的数据库里，说明他想让你单独看到它。”她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看吧。我在这里。”

板面上的字变了一行：“你出生那天，第三实验室发生了一次信息素泄漏。不是事故，是人为的。有人想在你出生之前，把你带走。你父亲提前得到了消息，把实验室的通道封死了，然后把你母亲送进了产房。你出生的时候，整个实验室只有三个人在场。你父亲。你母亲。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那个人是林远山。”

沈予安看着那行字。他的呼吸没有乱，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变慢，像是身体在主动放慢节奏，以便更完整地接收那些信息。那行字继续显现：“他站在那里，不是为了接生。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活下来了。你父亲说，他站在那里，像一面墙。墙不会说话，但墙不会让风从另一面吹过来。如果你能走到这棵树下面，就把这段记录打开。如果你走不到，就让它留在这里。”

沈予安把额头贴在金属板上。金属是凉的，但他的额头是温的。他的掌心还贴在板面上，印记的光还在亮，均匀而稳定，像已经找到了栖息地。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件随身携带太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