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颜的手指微微蜷起来,金属片边缘抵着她的指腹,没有硌手。她看着那片草地下面的金属板:“那我的钥匙,能打开什么?”
“还不清楚。但这里的根系正在往同一个方向长。它们的交汇点不止一处。”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在那块金属板上方的土面上,那枚钥匙握在另一只手里。“姜颜,你那枚金属片如果真的是钥匙,那它应该是被放在某个地方等你去取的。它在河床里躺了那么久,等到了你把它捡起来。那就说明它等的就是你去拾起它。”
姜颜把那枚金属片收进外套内袋:“那就去找到那个地方。”她站起来,“等我把天枢星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北绒星。”
沈予宁也站起来:“你要一个人去?”
“不一定。陆珩说他陪我。”她顿了顿,“而且,我妈去过的地方,我也该去看一下。”
远处,陆珩正蹲在榕树南侧边缘,用手丈量着一条气根延伸的角度。他抬起头,朝姜颜的方向挥了一下手。沈予安的目光也顺着她望过去——那条气根正越过他手掌覆盖的位置,继续向北伸展。
傍晚的时候,榕树周围的草坪被斜阳切成明暗两半。沈予安还站在那块金属板旁边,他把钥匙收起来,翻看正面的刻痕:“T-0731-2。第二处。”他抬眼,“那第一处是北绒星那棵树。第二处是这里。”
宋辞从草坪另一端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那第三处呢?”
“应该还在更北的地方。在那条河的更上游。”他把金属板用土重新盖好,压平,“如果这条根系网络是连通的,那不止是树和树之间连着。它应该有一条贯穿的脉络。”
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他的手从土面上拿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掌缘还沾着一点湿泥,她的手指沿着他掌缘的轮廓走了一遍,像在替他清理一道已经愈合的旧痕。她低头,嘴唇贴在虎口那道已经不太明显的老疤上,贴了一会儿,抬起来:“你在替那棵树找它还没走完的路线?”
“嗯。它已经走到了这里,还准备继续往北走。”
宋辞轻握着他的手:“那我也替你留着这道口子——等你走完之后,告诉我它接到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好。”
夜色更浓时,沈予安回到姜氏总部。沈若棠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手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金属盒,盒盖半开,露出一截银白色的线。
沈予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妈。你今天去看那棵榕树了吗?”
“没有。我在这里看这个。”她把那只金属盒拿起来,递给他,“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他说等你找到第二处根系交汇点的时候,再打开。”
沈予安接过来,盖子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那截银白色的线。细得像一根琴弦,表面泛着极淡的光:“这是什么?”
“你父亲说,这叫引线。把它接在第一处和第二处交汇点之间,那两处就能开始同步呼吸。”沈若棠的声音很平,“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找到第二处,就把这根线交给他。”
沈予安把那根银白色的线从盒子里取出来,绕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极轻极柔,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几乎可以忽略。他低头看着那根线:“它如果接上了,能持续多久?”
“你父亲说,只要树还活着,它就会一直传。”
他站起来,把那根银白色的线从无名指上取下来,重新放回盒子里:“那等我去北绒星的时候,把它带过去,接在第一处和第二处之间。”
窗外,夜色已经稳定下来。沈予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棵榕树的轮廓。那棵古榕上方最粗的那根气根正在夜风中缓慢晃动,方向指着北。远处,深渊底部,林鹤亭把一片新摘的银白色叶子放在土面上。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但叶脉还清晰可见。他的手指在叶脉上停了一下,像在读一行只有他才能看见的字。
沈怀尘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那根线,你已经交出去了。”
“嗯。它已经找到愿意接住它的人了。”林鹤亭没有回头,“他现在正在学着把它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