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金属片放回抽屉了，没有埋在树下。”她声音很平，“等我找到第三处交汇点，再把它放下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

“明天。沈予安说要去找沈若棠问地下河的入口。他问完我就出发。”

陆珩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那你打算怎么去？”

“走路。从北绒星河边那条裂缝的北侧走。沈予安说那条裂缝下方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往河床以下的区域。”

陆珩从沙发另一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第三处交汇点要是找不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垂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那就一直找。”

第二天一早，沈予安去了沈若棠的房间。她坐在窗边，窗台上的小陶盆里长着一株新芽，嫩绿，茎秆笔直。沈予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妈。你以前在北绒星住的那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一条地下河？”

沈若棠的手指在陶盆边缘停住了：“见过。在北绒星北端，有一条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河床以下。那条裂缝的底部有一条暗河，水是温的，流动方向与地面上的那条河相反。”

沈予安的呼吸放轻了：“你下去过吗？”

“没有。但我见过你父亲下去。他下去之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他没上来，就不要来找他。他在暗河里留了一样东西。留完之后，他上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

沈予安的手按在膝盖上：“你记得那条裂缝的位置吗？”

“记得。在北绒星北端，地面上有一条弧形地缝。裂缝底部很窄，只能侧身通过，但走到底之后会变宽。那条暗河就在那底下。”沈予安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沈若棠也站起来。她伸手，把窗台上那株新芽的小陶盆端起来，递给他：“把这个带过去。放在暗河入口处。如果它在那里能活下来，就说明那条河的水是可以接的。”

沈予安接过陶盆，新芽的茎秆在他掌心里微微晃了一下，又立稳了。他低下头：“如果它活下来了，那说明什么？”

“说明那粒种子已经找到可以传下去的土壤了。”

飞船再次降落在北绒星北端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沈予安第一个走下舷梯。他沿着河岸往更北的方向走了大约一公里，看到地面上出现一道弧形的裂缝。裂缝最宽处大约一臂，边缘已经磨圆了。他蹲下来，从上方仔细看了一眼，裂缝底部有光，很暗，不像自然光。

宋辞跟过来，站在他旁边：“这就是沈若棠说的那道裂缝？”

“嗯。”

沈予安把背包带子收紧，侧身挤进裂缝。他走了一段，裂缝逐渐收窄，从一臂宽变成只能侧身通过。光线越来越暗，直到彻底消失。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走。脚下的触感从碎石变成了更细的砂土，踩上去比上面的土更实。又走了大约三十步，脚底踩到的地面忽然平整了一些。他侧过头，通道的宽度正在慢慢变宽。又走了几步，面前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

他站在一个地下洞穴里。洞穴不大，约五六步见方，洞顶很低，伸手能碰到。靠里的洞壁上有一道天然的裂隙，裂隙底部有水流声，很低很闷，像是被岩壁挡了一层。他走过去蹲下来。水是透明的，流速很慢，带着极淡的矿物气味。他把指尖伸进水里，水温的。水面在他触碰的位置漾开一圈波纹，波纹没有消散，而是沿着水面平缓地扩散开去，一直到洞穴的暗处才停住。

他侧过头，看向洞口的方向：“水是温的。”

宋辞从洞口挤进来，在他旁边蹲下。她把手指也伸进水里，指尖在水面下停了一会儿：“和地面那条河的温度一样。”

沈予安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陶盆。他把陶盆放在水流旁边，让陶盆底部贴紧地面。他的手指在陶盆边缘停了一下，盆里的新芽还在。水面在他放下的位置漾开一小圈波纹，然后又平复了。

他听到从洞穴深处传来一声很闷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更深的河床底下翻身。然后暗河水面漾开一圈比刚才更大的波纹，从洞穴深处向外扩散，经过他指尖，又继续往前漂。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圈波纹逐渐散开、平复。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把手指从水里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它在确认你是谁。”

宋辞也蹲在旁边，目光落在那道暗河的水面上。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也重新浸入水中，任由那圈尚未完全散尽的波纹在指腹边缘碰了一下，然后缓缓退去。他的手指悬在水面上方，没有放下去，也没有收回来。

暗河深处，水流正在沿着一条看不见的通道，朝着更北的方向继续流动。那道由引线串联起来的光，还在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