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沈予安已经站在了裂缝边缘。晨光从冻原尽头缓慢地漫过来,把他脚下的碎石染成一层极淡的暖色。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侧身挤进裂缝。
地下河的水位比昨天又涨了一截,水面离他昨天放陶盆的位置更近了,那株新芽的茎秆被水汽浸得更挺直,叶面边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今天的水温比昨天略高,像是被更深处的地热浸了一整夜。他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约一里,通道越走越窄,岩壁上的水痕越来越多,脚底踩到的不再是碎石,而是一层被水流冲刷了很久的沉积层,踩上去又湿又实。
宋辞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脚步声被暗河的水声掩住。她在一处河床收窄的地方停下来:“拐弯处应该就在前面了。”
沈予安也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暗河的水声。在拐弯处之前,水流的方向仍保持笔直,冲击正前方岩壁后折向左侧。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他摸到了河床底部一道较深的凹陷,边缘平滑,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他沿着那道凹陷往下探了大约半臂深,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直立着的东西。细长,顶端略微突出河床平面。他沿着它笔直的轮廓摸了一遍——银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他握住它,轻轻往上提了一下。它没有立刻松动,像是根部有沉积物附着。
宋辞在他旁边蹲下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它被沉积层卡住了,但能动。”
他调整了握持的角度,慢慢将那根银白色的长钉往上拔。河床底部传来一声极闷的声响,像是有一层被压了很久的砂层终于被撬开了。长钉脱离了河床,被他握在手里。他把它举到眼前,水面上的光落在它表面,映出银白色的光泽。
他翻过来看它的背面。刻着一行字,比窄条上的更深:“暗河至此入脉。若棠,予安,予宁,予声。此处可通。沈怀璟。”他拿着那根长钉,没有立刻收起来,把长钉立起来,放在岸边一块干燥的石头上。他蹲在长钉前面,看着它:“爸把它的位置写在了窄条背面。他知道会有人来找。”
宋辞在他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他说‘此处可通’。说明暗河在这里有一条可以继续往下走的通道。不是水路,是另一条路。”
沈予安沿着河床边缘走了一段,在拐弯处的内壁停了下来。那里有一道竖向的裂隙,很窄,但足以让一个人侧身通过。裂隙边缘的岩壁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白色附着物,和长钉的材质一致。他把手指放上去,那层附着物在他的触碰下微微亮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的身份。裂隙内部有空气流动,虽然微弱,但确实是流动的。
“这里确实有一条通道。”他侧过头,朝宋辞的方向说。
宋辞走过来,也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隙边缘。她感觉到有气流从裂隙深处涌出,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气味,不是苔藓,不是水汽:“这条通道不是天然的。是有人开凿过的。边缘的痕迹很整齐。”
沈予安把长钉收进背包:“今天先不上去了。”他转头看着那道裂隙,“等我准备好,就走一次。”
她站到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被侧光照亮的轮廓:“你准备带什么下去?”
“长钉、引线。还有——”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窄条,“这个。”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窄条:“它已经告诉过你出口的方向了。”
宋辞走近了一步,伸手把他握着窄条的手轻轻合拢,指尖沿着他指节的轮廓收进去:“它告诉你方向,我告诉你回来的路怎么认。”她把他另一只手拿起来,放进自己外套内袋里,“如果你在下面走了一段之后,不确定该往哪边走了,就顺着这条窄条的边缘摸。它上面那道弧线是戒指磨出来的。摸到那道弧线的时候,就说明你还在正路上。”
他感觉到她掌心贴着他手背的温度,她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我记住了。”
夜色降临时,沈予安回到地面。姜颜和陆珩坐在裂缝口旁边,姜颜面前摊着一张新的地图,正在用铅笔在某个位置画圈。沈予安走过去,把长钉从背包里取出来,放在地图旁边。银白色的长钉在暮色中很显眼。
姜颜的目光在长钉上停了一下:“找到了?”
“在暗河拐弯处,钉在河床底部。”他把长钉翻过来,让那行字对着她,“我爸留下的。他说‘此处可通’。下边还有一条通道。”
姜颜用手背沿着那行字摸了一遍,没有用力:“这枚长钉钉下去之后,暗河的水流方向应该变过。如果它在河床里呆了很长时间,它周围的水流可能会在它周围形成一层环形沉淀。”
沈予安在她旁边蹲下来:“之前一直没有发现通道入口。等明天光线更亮一些,我会再下去一次。”
姜颜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陆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也去。”
沈予安没有反驳:“那道裂隙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那就排成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