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蹲在古榕北侧那块新发现的金属板旁边，手掌贴着金属板表面，金属板的温度比清晨时又高了一点，边缘的纹路依然清晰，但掌心里没有印记，没有反馈。他把手掌收回来，换了个角度又贴了一次，这一次他感觉到金属板表面有一层极轻的气流，正沿着纹路的走向缓缓循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金属板下方持续移动。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在清晨的空气里蹲了很久。宋辞站在他身后，她也没有催他，晨光从古榕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肩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他松开手，站起来，退后半步：“这个位置的气流是活的。”

宋辞也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他刚才放过的位置。她停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然后直起身：“下面有一层空间。不深，但确实有空间。气流是从那里升上来的。”

沈予安沿着金属板边缘走了一圈，在金属板北侧边缘停下来，那里的土比别处更松，像近期被人翻动过。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浮土，露出金属板北侧边缘外的一截短管，银白色的，已经嵌入土层深处，大约一指粗，顶端微微突出地面。他伸手握住那截短管的顶端，没有用力拔，只是握了一下，触感平滑，在指腹下泛着一层极薄的暖意。

他侧过头，朝宋辞的方向偏了偏：“这根短管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是接引线用的。”

宋辞也蹲下来，手指沿着短管边缘的轮廓轻轻摩挲了一圈：“它比引线粗，内部是空的。引线如果从这里穿过去，应该能顺着管道的方向进入下一段。”

沈予安把那截短管重新用浮土盖好，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引线已经走完了它自己能走的路。接下来的路，要有人拿着它继续走。”

宋辞在他旁边站起来：“你打算拿它走多久？”

他垂下手，指腹残留的温度正在缓缓散去：“走到我确定它已经被接住为止。”

午后的阳光越过古榕枝干时，沈若棠站在姜氏总部窗前，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株新芽上。嫩芽比昨天又高了一些，茎秆微微朝北偏，像是室内气流或者晨光角度导致了它的倾斜。她没有伸手调整它。沈予宁从门口走进来，在她身后停下脚步：“妈。你看到那株新芽的变化了吗？”

“看到了。它在往北偏。”

“如果你去看那棵树，那个陶盆可以一起带过去。”

沈若棠没有回答。她伸手碰了一下新芽最顶端那片尚未完全展开的叶尖，叶尖在她指腹下轻轻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位。

黄昏时分，姜颜和陆珩再一次站在那棵灰褐色的树下。她把那枚金属片从外套内袋里取出来，放在树根旁边那个凹陷处。金属片碰到树根时没有发出声响，边缘很轻地卡进树皮表层的细缝里，像在那里待了很久。姜颜蹲在树根旁边，观察了一会：“位置刚好。边缘卡进去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水位再涨一次，我回暗河看看。”

陆珩没有接话，他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枚金属片卡在树皮缝隙里的角度，没有伸手去碰。

沈予安在夜色降临时再次回到古榕北侧。他把那截短管顶端的浮土拨开，银白色的管口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光。他低头看了看，把引线的一端理直，握着另一端，对准管口放下去。引线碰到管口时，停顿了一瞬，然后顺着管道的方向缓缓滑入，像被一种极轻的吸力引导着平稳下探。他在短管旁边蹲下来，看着它被完全吞没，只剩一小截在管口边缘等待被继续引导，另一端还在他手心里。

“明天天亮之后，再放一次。”他把引线在管口边缘绕了半圈，“等到它被吞没的时候，再放下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