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抬头看向古榕。枝干在暮色中显得更沉了，风穿过枝叶时声音更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深处缓慢地调整姿态。沈予安站在树下，侧过头看着宋辞：“如果引线穿过这根短管之后没有停，那在管道另一端的出口处，可能需要有人把它接住。”

宋辞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沿着他的视线方向一同望向短管消失的位置：“你打算让它先自己走一段，看看它会往哪个方向偏？”

“嗯。如果它能自己找到出口，那后面的事就不需要我继续引路了。”

深夜，沈予安在古榕下坐了很久。他没有看短管，也没有碰引线，背靠着树干坐着，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被夜露压低的草叶尖端。宋辞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呼吸时肩膀的起伏。他开口：“明天天亮之后，我去看引线走到哪了。如果它走完了短管这一段，我就继续放下一段。如果它停了，那我就得重新找方向。”

“如果它停了，你打算怎么重新找？”

“顺着它的末端往下挖，看它是被挡住了，还是已经找到了该停的位置。”他把手指从草叶上收回来，“总之不急着走。”

宋辞伸手，把他的手掌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指沿着他掌缘轮廓走了一圈，像在替他整理一道已经愈合的旧痕。那根引线还留在他掌心里的一小段余温，正沿着她指腹的轮廓缓缓散开，像是正在替短管那边的另一端传达某种确认信号。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明天我陪你去。”

夜色更深时，沈予安回到短管旁边。他把引线从管口边缘绕的那半圈解开，沿着管口的方向往短管里放了一小段，约莫一寸。引线没有停顿，没有遇到阻力，顺着管壁继续往下滑动，像是知道前方有可以延伸的空间，继续往深处走。他把引线末端在管口边缘轻轻夹住，让它在那里维持平衡，没有再往下放。

“它还在走。而且它知道怎么走。”他站起来，“明天天亮之后再说。”

他转身朝裂缝口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头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往停飞船的方向走去。她背靠着树干，没有跟过去。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她站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沈予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他走回树下蹲下来，把小布袋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一枚比之前找到的窄条更小一些的银白色碎片，边缘已经被水流磨圆了，表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刮过。他把它放在短管旁边，让碎片边缘紧贴着管口：“这个先放在这里，明天再看它有没有被移动。”

她看着那枚碎片：“你从哪找到的？”

“飞船的储物格里。妈说这个是爸留下的，说是‘给第四段路准备的标记’。他把它和引线放在同一个盒子里，一直留着。”他站起来，“如果引线走完短管之后还在继续走，说明这条路是对的。”

宋辞看着他：“如果它没走完呢？”

“那就说明第四段路需要从别的地方开始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夜色笼罩着古榕和短管周围的草地，那枚碎片紧贴着管口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风从北边吹来，把草叶压弯，又松开，像是正在替一条还没有完全展开的路标记方向。那根引线已经走完了它自己的第一段路，它比之前更沉了，正朝着短管的更深处，缓慢而稳定地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