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屏幕上还亮着的联系人头像，重啾小声念叨着，手指动了动，很想再打回去，但最终，想着绩可能是在忙的情况，他还是放弃了点开他头像的想法，深吸着气来面对后与矩……这两位属于岁的同族，昔日旧友。

毕竟他既然认可自己为岁，自然也逃不过属于岁的因果、孽缘……那么还不如不逃了，直接微笑面对它。

总归祂们不会像睚姐姐那样对他提刀就砍。

“你不打电话了？”

“打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用，那还不如不打了。”

平复一开始见到祂们的惊讶后，重啾捏着手机，神态稳定，没半点初见他们时的慌乱。

而在他的对面，模样与寻常老者无异，只在额间矗着一长角的后身穿一袭山野晨雾似的白色长袍，正点着头，老神在在的抚着胡子，明明一身仙风道骨，却实在藏不住眼中趣味。

是了，任谁看到昔日同族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再回想思考一番此人从前的所作所为、遗仇苦恨，都会很难绷住自己的表情。

于是————

“你想笑就笑吧，我受得住。”

重啾几乎是自暴自弃的这么说道，但没过一秒，当他真的听见笑声后，他就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道。

“不是，笑就笑，但你们笑那么大声干什么嘛？！”

“我有这么好笑吗？”

没错，矩也笑了。

与睚不同，这两巨兽并没有那么仇视岁，又或者说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当初那由岁引发的声势浩大的背叛，也逐渐化成了河边被水流冲刷干净的石沙。

现在的祂们没有什么攻击性。

因此，重啾并不害怕祂们。

哪怕此时此刻，他冷汗簌簌，远比昨日见睚时更甚，生理反应与表情完全割裂，神色恍然，三分失魂，七分落魄。

【你在紧张些什么？】

【系统】恰到好处的在重啾的的神识中发问，语调轻缓，如风如雾，缥缈即散，拉回重啾的神智。

‘我、我才没紧张。’

‘面对不请自来的客人，我这种表现才是正常的吧？！’

像是说服了自己，重啾的脸色比起刚刚好看了不少。

但还是有某种声音在他心底抱怨道，为什么绩哥刚刚不说祂们是他找来的，如果绩哥承认了，他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啊。

感觉竟还有些委屈。

就是不知道在委屈些什么。

后与矩就这么将重啾变来变去的表情收进眼底，面面相觑。

等重啾抛去乱七八糟的心思回过神来，就见祂们二人看自己的目光虽还是带着笑意，却更多了些怜悯，以及一些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懂的东西。

于是重啾破防了。

“我说你们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未免太冒犯了吧？虽然来者是客，但哪里有你们这样不请自来的客人？”

“就这么突然一下子就大大咧咧的站在我的面前，连声都不吱一下的，你们两个就是想吓我是不是。”

看起来很正常，但实际上却是一点也不正常。

后阻止了原本正想说些什么的矩，重新挂起一开始刚看见重啾时的平淡笑意，叹道。

“自那以后，一别多年……看到你还是……我也就放心了。”

“你在说什么？”

重啾迷迷瞪瞪的看着后的嘴一开一合，明显说了超过五个呼吸以上的长句，但听在他自己耳朵里，却仅仅只剩零散几字，根本成不了像模像样的句子。

他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特意拍了拍，结果这一拍，就连先前听到脑袋里去的那仅剩的几个字也没有了。

只能迷茫的看着后与矩双双拱手，浅躬身，似是在向他道谢。

可他们又有甚么好谢他的呢？

难不成是他救了祂们的命？

重啾想问，舌头却如同挂了千金秤，一个字都无法道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后与矩的身形缓缓从他面前消失。

不过在祂们彻底离开前，他还是听到了些东西。

“滋滋……我们去找……滋滋……了，你……滋滋……自己小心。”

像是矩的音色，多了些嘈杂嘶哑。

一看就是捏躯壳的时候没捏好，嗓子都给捏坏了，完全不如他的手艺精妙。

想到这里，重啾下意识掏出手机的摄像头，打算看看自己帅气的脸蛋，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他，而是一个同他长相一致，却极为陌生的男人。

指尖轻颤，心如鼓雷。

手机里的‘他’……

‘他’在笑。

癫狂绝望，无声无恨。

红瞳凌厉，只余兽性。

那不是他！

绝对不是！

他不接受！！！

重啾被吓的一下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一条厚厚的被子。

原来，他从前厅离开之后，便回了自己院子，合衣而眠，打算睡个回笼觉。

所以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大梦一场。

至于梦中的冷汗，约莫也只是被子盖的太厚了，让人呼吸不畅，以至于紧张失措。

就是这被子……

他记得之前自己没盖被子啊！

这被子又是谁给他盖的？

“哼哼～”

“被子～当然是可口老师我给你盖的啦。”

“谁让你是可口老师我最可爱、最喜欢的学生呢？”

重啾低头一看，刚好对上地上一滩正缓缓推动着橘红面具的史莱姆（变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