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宴当日,天还没亮,玉衡峰这边已整装待发。
去的只有他们两个。苏泠钰仍是白衣,换了件绣银线暗纹的广袖长袍,比平日更显清贵。
萧梧见站在他身侧,一身黑衣,寂剑用粗布裹了负在背后。
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黑衣,一个白衣。
底下有弟子多看了两眼,看完了才想起来要移开,移开了又忍不住再看。
临上穿云梭前,苏泠钰忽然抬手,替萧梧见把裹剑的粗布紧了紧。
“知秋。”苏泠钰说,“今日不管出什么事,别一个人扛。”
萧梧见点头。
苏泠钰转身先上了穿云梭。
穿云梭破空,朝主峰方向飞去。
流霞谷在山明水秀之处,是寒山宗十大胜景之一。谷中已搭起高台,设了席,各宗门世家的修士陆续入座,人声鼎沸。
玉衡峰的席位在左侧靠前。众人落座,引来不少目光。
萧梧见垂眸静坐,他能觉出几道钉在身上的视线。
天剑宗方向,一个青袍少年背着一柄古朴长剑,是小剑仙凌云,字出岫。还有一道来自天枢峰。
赵子枫坐在天枢峰席位首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气息沉稳,显然伤势好了不少。他偶尔抬眼扫过玉衡峰方向,与萧梧见的目光撞上,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萧梧见移开目光。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凌虚率各峰峰主入席,寒暄过后朗声道:“流霞宴三年一度,旨在切磋交流,共证大道。今日诸位远道而来,寒山宗蓬荜生辉。望诸位尽兴,点到为止,以和为贵。”
他顿了顿:“按惯例,年轻弟子可上台切磋,胜者得彩头。今年彩头是寒山宗藏经阁三层任选功法一卷,以及千年雪参一株。”
台下一阵低哗。
凌虚说完,就有人飞身上台。
“南宫世家,南宫羽,请诸位指教!”
“百里世家,百里风,请!”
两人交手,斗了数十回合,南宫羽险胜。之后陆续有人上台,有胜有负,场面热闹。
萧梧见静静看着,心里默记各派功法的特点和破绽。
午时将至,凌云终于起身。
他缓步上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玉衡峰方向。
“天剑宗凌云,请玉衡峰萧梧见赐教。”
全场一静。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有期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担忧的。
萧梧见起身看向苏泠钰。苏泠钰神色平淡:“去吧。”
他点头,纵身上台。
萧梧见握剑:“请。”
凌云拔剑。剑离鞘三寸,满场就冷了下来。
“接剑!”
一剑直取咽喉。
萧梧见没退。寂剑出鞘,红蓝光芒流转,一式冰火同源迎上去。
铛一声。
双剑相交,萧梧见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凌云纹丝不动,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
萧梧见展开御风术,身形在剑光里穿梭。他剑法不及凌云精妙,修为差一大截,但《寂烬》真气冰火交织,寂剑锋锐无匹,勉强挡住了攻势。
十余回合后,他渐落下风。凌云剑法越来越快,剑气在台上留下一道道剑痕。萧梧见身上添了几处伤口,血染红衣袍,但眼神沉静,剑势不乱。
“能接我十招,不错。”凌云忽然收剑退后一步,“但到此为止了。”
他长剑高举,周身剑气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剑影悬在头顶。
“天剑诀,破军!”
剑影斩落。
台下惊呼四起。苏泠钰端坐不动,只把茶杯轻轻放下了。
茶杯搁在案上,一声轻响。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抬手。
高台上,萧梧见把所有真气灌进寂剑。剑身红蓝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凝练的光束迎向剑影。
两股力量相撞,炸开刺目的光。气浪翻涌,高台崩裂,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
萧梧见单膝跪地,寂剑插在身前支撑着身体。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眼神依旧很亮。
对面凌云持剑而立,衣袍破碎,嘴角溢出一缕血迹。
平手。
严格说他伤得更重。他以金丹初期硬接凌云全力一击而不倒,已是奇迹。
全场寂静。
良久,凌虚抚掌:“好!后生可畏!此战平局!”
凌云看了萧梧见一眼,收剑拱手:“承让。萧知秋,我记下了。”
说完飞身下台。
萧梧见拄着剑站起。他看向玉衡峰的方向,苏泠钰正看着他,唇角微弯。
那口气一松,眼前发黑,他向前倒去。
苏泠钰身形一闪出现在台上,扶住他,真气渡入护住心脉。
“师尊”
“做得不错。”
苏泠钰扶着他,没有下台。
就在这时,天枢峰方向传来一声冷笑。
“苏峰主,你这徒弟修的可是《寂烬》?”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天枢峰一位长老,须发花白,眼神锐利。
苏泠钰神色不变:“是又如何?”
“《寂烬》乃魔功,修炼者必堕魔道!”那长老厉声道,“苏峰主身为玉衡峰主,竟纵容徒弟修炼魔功,该当何罪!”
席上炸开一片低语。有人站了起来,又被人按回去。
凌虚皱眉:“清虚师弟,贵峰的人言之凿凿,你作何说?”
清虚起身指着萧梧见:“方才他那招冰火同源,分明是《寂烬》功法!此功乃魔道巨擘冰焰真君所创,当年正邪两道联手围剿才将其诛杀。此子修炼魔功,定是魔道奸细!”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萧梧见身上。
苏泠钰把萧梧见护在身后:“《寂烬》是残卷,藏在藏经阁多年,何人不可修?至于魔功”
他瞥了清虚一眼:“清虚师兄当年不也尝试过?可惜资质不够,未能入门罢了。”
清虚脸色一僵:“你!”
“好了。”凌虚打断两人,看向苏泠钰,“泠钰,你作何解释?”
苏泠钰拱手:“掌门师兄。《寂烬》虽是残卷,却非魔功。冰焰真君亦正亦邪,功法本身无正邪,端看修炼者的心性。知秋心性纯正,修行勤勉,从未行差踏错,何来魔道之说?”
“狡辩!”清虚喝道,“此子方才所用分明是魔功!掌门师兄,为防万一当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苏泠钰眼神一冷:“你敢。”
气氛剑拔弩张。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子枫起身,走到场中,朝凌虚一礼。
“掌门师伯,弟子有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