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静静坐着,思索良久。最终他轻叹一口气:“明天上午让他们过来吧。”
陆砚当然不是打算原谅他们。
让他们过来,只是陆砚想知道他们到底还想耍什么把戏。
而接到了梁有福电话的陆宇新,在得知陆砚愿意再见他们一次之后,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好好好,明天上午是吧?我们一定准时到,一定准时到!辛苦梁管家,一定替我在小砚面前多美言几句!必有重谢,必有重谢!”
挂断电话,陆宇新便深吸了两大口气,开始翻箱倒柜,试图找两身体面衣服:
“快点,翻出几身体面的来,明天见小砚,可不能这么邋里邋遢的!”
苏舶康则坐在破旧的二手沙发上抹着泪,脸颊上两个大红手印还没有消下去,额角上的伤还泛着淤青:
“还翻什么衣裳?哪里还有什么体面衣裳?外头逼得急,家里能卖的已经全都卖了!你那几身体面衣服,早都在二手铺子里准备转售了……”
“那你还傻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想想办法!”
陆宇新大吼着,一把拎起坐在沙发上的苏舶康,任由苏舶康尖叫着,又将他狠狠丢在地上:
“都是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我跟堂弟原本多好的关系,都是被你这贱人给毁了!赔了房子,赔了车子,现在连身体面衣裳都找不出来了!你赶紧去给我翻!翻翻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凡经商的人家,哪个不是耳聪目明?陆宇新和苏舶康带着陆宜霖前脚被陆家赶出来,这个消息后脚就传遍了整个圈子。
紧跟着,曾经对他们家和颜悦色、还款期限一延再延的债权人纷纷找人上门讨债。
没了陆砚作为靠山,他们哪里不知道,能收回的钱就那么点,越早下手越能收回成本。
但凡有欠款到期的债权人,没有一个肯卖他的面子,再拖一拖期限。
于是他们只能先变卖了用不上的首饰、名家字画,再来是家里用不上的名包、衣裳。
后来被逼得走投无路,卖掉了豪车。
可即便是这样,窟窿还是越来越大。
墙倒众人推,更何况陆宇新原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原先那些客户们也望风而逃,缴清货款后就断了合作。说什么都不肯再联系陆宇新。
生意做不成是小,万一让陆家主家误会了他们跟陆宇新关系很好怎么办!
最终,陆宇新一家三口不得不从那栋豪宅里搬了出来,在偏僻地段租了个狭小的公寓,把仅剩的那点家当都搬了进去。
现如今,这个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而到了这个时候,陆宇新的爱妻人设终于崩塌,将所有的不顺都推到了伴侣苏舶康的身上。
苏舶康自从与陆宇新结婚以来,时时刻刻都是被捧在手心里,他说一,陆宇新从不敢说二,又何曾见过丈夫这样暴戾狰狞的一幕?
挨打成了家常便饭,苏家也没人站出来给他撑腰。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躲在角落里,呜呜哭泣。
“我哪里还有办法!”苏舶康哭道,“现在家里上下哪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连给宜霖存的压岁钱都被你掏出来还债去了!”
若是以往,苏舶康一定会责怪陆宇新是个窝囊废。可现在,苏舶康怕自己又挨丈夫毒打,到底没敢说出口。
一门之隔,陆宜霖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双眸中的怨毒几乎要溢了出来。
父亲和爸爸说的果然没错。
陆砚怀了孩子之后,他就失去了一切……
都是陆砚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他现在在学校里,就是一只任人践踏的落水狗!
不仅没有人再听从他的命令,甚至还反过来嘲笑他!
外面的争吵声终于平息。
陆宇新和苏舶康,没有一个人进来查看陆宜霖是否入睡。
陆宜霖悄悄打开门,从门缝钻进了客厅。
客厅里面,有个白色的茶叶罐。
罐子里放着一包药。
那是搬进这栋破公寓后,有一次陆宇新出门喝酒带回来的,扬言要把这包药给陆砚灌下去。
要不是陆砚肚子里的孽种,他们也不会那么着急慌忙跑去陆家,也不会遇上那个格兰特小孩,陆宜霖也不会说漏嘴。
陆砚不让他们好过。
他就拖着陆砚一起下水!
不过在他酒醒之后,他就着急忙慌地将那包药藏了起来。陆宜霖看得真切,他就藏在了那个茶叶罐里。
从那之后,每次喝酒,陆宇新都会指着这个罐子,一边大骂着,一边扬言要给陆砚下药。
当然,他只是说说而已,始终没那个胆子。
陆宜霖盯着那个罐子,从罐子里掏出那包简陋的小纸包。
陆宇新是个窝囊废,只敢说不敢做。
那就由他陆宜霖来动手!
陆宇新说过,只要让陆砚喝下这包药,他肚子里的孩子就会被打掉。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一切都会回来!
第二天一早。陆宇新和苏舶康打扮得人模人样,还给陆宜霖也穿上了一身不知哪里找来的小西装。
一边穿,苏舶康一边叮嘱:“这次去一定要好好表现,给陆砚道歉!他不接受就哭!哭也不行就跪下!抱着他的腿,给他磕头!无论怎么样,一定都要让陆砚原谅我们!听见了吗!”
陆宜霖难得乖巧地点点头:“听见了!”
两个蠢货,何必这么舍近求远?
陆宜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包。
把这个纸包里的东西给陆砚吃下去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