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轻轻抚摸着孟隐的脸颊:“是那天吗?”
“……是。”孟隐轻声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的确很难猜。”陆砚道,“可是刚刚……一下子就想通了。”
他突然笑了起来:“毕竟那一天的你,实在太过热情,太过主动,太过让人难以拒绝。”
“就像——今天的我一样。”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孟隐看着陆砚,身子却微微颤抖起来。
良久。孟隐终于笑了。
那笑声却从未如此凄凉。
“陆哥哥……”
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你就……这么恨我吗?”
陆砚伸出手帮他擦去眼泪:
“原本是恨的。现在扯平了。”
他们的身体深处,分明还相互缠绕,灵魂却已被生拉硬扯,分隔两地。
“你利用我拿到古越的数据,认祖归宗。我利用你,除掉蓝海棋,永绝后患。很公平的交易。对吧。”
“交易……哈哈哈……”孟隐笑着,伸手捏住陆砚的下巴,“让我猜猜。是优米?”
“是啊。”陆砚叹道,“早就告诉过你。这世上的天才,不止你一个。”
“用的发射器,销毁手机数据?”
“对。”陆砚看着孟隐,眼神中竟带上了怜悯,“孟隐……孟隐——你明明那么天才,那么聪明……可为什么,又竟然那么傻?
怎么会有人……栽在自己用过的手法上?”
“你说为什么呢?”孟隐伸手抚摸着陆砚的脸颊,笑道,“我的陆哥哥……因为我爱你呀。”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笑着。
荒唐至极。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吗?”孟隐终于问出了口,“那场生日宴后的一切……包括明天的婚礼……都是假的吗?”
陆砚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孟隐。
“如果我告诉你,不是假的。你信不信?”陆砚摩挲着孟隐的脸颊,轻声道,“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信不信?”
孟隐不说话。他只是看着陆砚。
“小咖啡。”陆砚轻声说,“我爱你。”
孟隐轻笑,带着盈盈泪意:“陆哥哥,我不信。”
良久,孟隐再度开口:“我们没有以后了。是吗?”
“是。”陆砚闭上眼睛,等再度睁开时,声音便冷了下来,“没有以后了。”
他缓缓起身,不顾身子的酸软与小腹的隐痛:“明天的婚礼,我会取消。我们——到此为止了。”
陆砚起身了,孟隐却没动。就这么赤条条地躺在原地,躺在他与陆砚原本的婚床上。
陆砚冷着脸,四处搜寻着,终于凑够了一身足够遮蔽身体的衣裳。他胡乱穿上,刚走了两步,便软了腿。
就这一刻的耽搁,他再度被人从身后抱住。
滚烫的躯体紧紧贴着他,烫得他身子发颤。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孟隐抱着他的力道极大,声音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对你做什么!”
“……”陆砚轻笑,“是啊。”
说罢,他用力掰开孟隐的手。
却怎么也掰不开。
“陆砚。”孟隐的头埋在他的颈窝,“我爱你。”
陆砚动作一顿。
他闭上眼睛,强忍泪意:“……我知道。”
“我们不会就这样结束的。”孟隐道,“我想得到的东西,谁也不能阻止。陆砚,你也不行。”
“我很清楚。”陆砚平静道,“我不会忘记,作为陆家的掌权人,古越集团的总裁,我是如何犯下了这样重大的过失。”
“我就差一步了。陆哥哥——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
“你以为你真能成功吗?”陆砚道,“你以为你能这样被我算计——真的只是因为对我没有防备?孟隐。你还不明白吗?你还没有做好准备!你不知道你面对的是怎样黑暗的丛林!”
“我很清楚!”孟隐突然抬头,“陆砚!我早就说过!这份数据我只是用来过渡——我不会交给任何人!也没有人有能力从我这里拿走!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就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做到的!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可以把孟家连带着数据一起连本带利还给你!
你就是不信我——你就是不信我!”
“我没法相信你!”陆砚忍无可忍,一把扯开禁锢住他的手臂,将人往后一推,“孟扰这些天都在陪你玩过家家你看不出来吗!前几天的绑架案,你也亲身经历过了吧?孟扰找人多来几起很稀奇吗!孟隐!你到底知不知道孟扰是什么人物!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份数据在你手上意味着什么!”
陆砚剧烈喘息着,看着孟隐跌落在床上。
看着孟隐眼中的不甘与不忿,陆砚摇摇头:“孟隐——孟隐!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明白!他们这么久不对你动手——绝对不是因为他们不行或者不敢!他们必定是有更大的图谋——更大的利益!这份数据不仅是古越流落在外的把柄,更是你的催命符你到底懂不懂!!!”
“我当然懂!”孟隐红了眼圈,眼中的狠厉却逐渐压制不住,“可这不仅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数据在我手里,我才有用处——数据不在我手里——我还拿什么牵制他们!”
“哪里有什么护身符!!!”陆砚怒喝,“从来就没有什么护身符!!!他们不动你——一定是因为他们有另外的原因要养着你!!!”
“我哪有什么别的价值需要他们养着!”孟隐猛地起身,攥紧拳头,“我是什么东西——我又不是你!!!从我身上,连绑架都榨不出什么价值——连赎金都不会有人去交的!!!除了这份数据,他们还能从我身上榨到什么价值!!!陆哥哥……”
孟隐惨笑:“你好狠的心啊!”
陆砚的心,被这句话刺了个对穿。他连连后退,靠在了墙壁上。
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恋人,沦为走投无路的困兽。
“不过也是。”孟隐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是我仗着陆哥哥的宠爱,失了分寸。我忘了……忘了陆哥哥你才是从这片丛林里厮杀出来的原住民。”
“……去自首吧。”陆砚轻声说。
孟隐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去自首吧。”陆砚扶着门框,看着他,重复道,“不记得了吗?陆书被绑架那次,你也有参与。做错了事,就应该去接受惩罚。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能暂时保你一命……就只剩下那里。进去躲一阵子。孟家正在被调查,蹦不了多久了。等风声过了……再出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孟隐。这是我给你指的最后一条明路。就当……全了你我之前,最后的一点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