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启感受到了那两只小手的轻颤，另外一只手覆盖上去，用手心的湿度暖着嬴政指尖的冷：“我君这样说，倒确实是不像秦君的。”

至少不像秦王稷，要是老秦王在主导，白起拿下垣雍那刻荥泽就得破了，一路水滚后，甬说那僻隙处藏活人的孔洞会怎么样了？那山阳水肥埋死人的魏王陵坑坑都逃不过，怕不是要一齐要再被火烧一遍呢？

“帝丘栖颛顼，颛顼是天下君，才会怜天下民，启幸我君居帝丘。”秦启松开手，拿过嬴政的笔，写了一个“政”字，“政，治人而已。”

秦启笑得眉目弯弯，未束冠的发披在肩一侧：“君言启是君从冠礼至收天下的十五年间的第一右相，政务重任如此，自当从大梁开启。”

“我君有何计，启必行矣。”

秦启说出了嬴政那日说的那句话：“治人犹如治水，昔大禹治水，便不是塞川而阻，疏流为上。”

“武安君，你我都是秦公孙，都是伯益的后裔，伯益曾助大禹治水，而得大禹青睐欲禅天下位，君觉得此种解法如何？”

白起觉得挺有意思，他身后的顿弱也若有所思，白起下阶，与眼前青年平视：“既然你言治水，我在大梁治人，一一皆录什伍编比军制，用罪者斩罚，欲多求者多劳，是塞是疏？”

“是理清水脉，正是小子欲行事前不可少的先备。”秦启作揖，“君亦知咸阳王上布徕民令已三年，三晋往咸阳者不少，可于国大计言收效甚微，现君编户齐民便知人差异同，疏向导势便可观了。”

白起听着，喃了句“水德应也有这意”后，虚扶起秦启：“那你是准备把他们疏导向哪里呢？”

秦启一笑：“王上欲实关中已多年，咸阳虽无城墙，但犹知今日大梁不会成明日秦中？治水当早预，治人也如此。”

“咸阳王上的心思坚如磐石，他要是打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住。”白起抱臂，说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复开口，“当然，你有了计策还是要早点跟他说，他未必不会听。”

“就是你是要以大梁相，还是以公孙启的身份和他说呀？”

秦启把装大梁印的木盒递给舍人门客后，从大袖中拿出一本薄页，递给白起：“这篇策疏是由改制邯郸禅更濮阳的帝丘君所写，言尽秦制于秦新地所得所缺。”

嬴政的字句看得白起频频点头，秦启走到白起肩后，声音都放柔放缓了几个度：“小子这位将代居大梁相位的公孙启，准备也学这篇策文，将接下来，这段治大梁的心理经历和想法都写下。”

白起闻言，立马抬起头，微微转身看着秦启，秦启也是不怵白起那瞬间就锋利起来的眼神，笑得牙都出来了：“若再加上夺大梁之首功的公孙起的腾名，小子想，咸阳王上必然重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起把纸页合上，直接打在秦启头上，“你我还有政儿，这些时日都做了一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了，还要觉得自己人微言轻，也是笑闹了。”

白起抖了抖纸页：“这只是一篇商议阻迁民充关中的策疏吗？你们这是逼求霸一世只顾西秦的咸阳秦王观天下！”

“民在国都，则王不缺上战场的兵，在国都里随便捞一把青壮就能丢到前线去捐躯，但民若在边地，国都得给钱给粮给物建设边地，求霸者不会干这种事。”

秦启摸了摸头上白起打过的地方，别说，好纸就是硬啊，武安君的手劲也是真的大呀。

秦启低着头，但是仰抬眸：“所以，武安君愿不愿意腾名啊？”

白起绕着秦启走了一圈：“你这个大梁相还没有加冠，既你我都是秦室公孙，我这个公孙起便也能代表半个父为你这个公孙启加冠了。”

白起举行仪式向来不那么复杂，他把上秦启的肩压着人跪下，再拿下自己的头冠，戴到秦启头上就算礼成了。

朝顿弱比了个手势，拿过毛笔在嬴政的策疏上留下一句“臣武安君白起从此策，拜大王，敢言之”后，拉起秦启，把薄纸页放回秦启的大袖里，毛笔插上秦启耳后，就登车令御者挥鞭。

“啪——”破风音传来。

“噔噔咚咚——”车轮马蹄错音来。

“我就是个将军，将军在战场，大梁相启，你再听我捷报吧。”白起准备赴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