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倬沄嘴上没说,但还是感觉到了辛澜对他态度的微妙变化。
虽然这种变化算不上明显,更不及过去,但在当下,以他们的关系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进展。
他想,要不了多久,辛澜应该就会接受现实,他们很快就会回到过去那样的关系。
这段日子以来,辛澜也没有再提过要分床睡,贺倬沄也有意在每天晚上辛澜睡着后才会回到房间。
但是今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待到十一点。
因为他感觉到这段时间他和辛澜的关系已经有了好转。
浴室传来的水声停下,贺倬沄身上还带着水汽从浴室里走了出来,黑色睡袍松松地系着。
卧室只开了盏暖黄的床头小灯,辛澜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的是全神贯注,屋里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
他上了床,躺在辛澜旁边,侧过身看向她,明明没有看书的兴致,却故意开口搭话,打破沉默。
“这么好看?”
辛澜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动作不算太明显,但贺倬沄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辛澜握着书页的手指悄然收紧,书页被捏出浅浅的折痕,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她退一点,贺倬沄又跟了上去。
辛澜能感觉到贺倬沄身上沐浴后的清冽气息,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耳畔。
“看得这么认真?”贺倬沄垂眼,视线落在辛澜捧着的书上,明明根本无心看文字,只是找由头跟她说话,“讲的什么?”
辛澜无心再看下去,也看不进去,书停在同一页,很久没有翻动。
随后,她合上了书,往床头柜一放,打算以此结束这场没意义的交谈,侧身想要离贺倬沄远些。
可她刚转动身子,手腕就被贺倬沄轻而易举地地扣住。
力道不算粗暴,却牢牢圈住,不让她躲开。
贺倬沄顺势翻过身,半个身子倾过来,整个人压在她上方。
昏暗的灯光映在他眼底,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温柔:“怎么不看了?”
贺倬沄缓缓俯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
辛澜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到冰冷的床头,已经退无可退。
贺倬沄扣着她手腕的力道虽然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温热的掌心熨着她细腻的肌肤,眼底染了沉沉的暗色,目光黏在她紧绷的唇角。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干脆放弃了挣扎,睁开了眼直视贺倬沄。
“要做吗?”
“那快点吧,我想早点睡觉。”
辛澜的态度让贺倬沄微怔,他以为辛澜会拒绝,或是反抗,哪怕是刺他几句,都是辛澜以往做过的事,但唯独没想到她如今的态度。
在她看来,似乎更像是她不得不完成的义务,她抗拒不了,只能说服自己接受,试着忍耐。
见贺倬沄没有动作,辛澜又道:“如果不做的话,我要睡了。”
她轻轻推了贺倬沄一下,不想又因为哪个细微的小动作刺激到了贺倬沄,低声道:“早点休息吧。”
就在辛澜以为自己躲过了时,贺倬沄缓缓直起了身,却依旧没有松开圈着她腰身的手,反而微微收力,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
辛澜垂眸,避开了贺倬沄暗沉的目光,抵在他胸口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你每天在公司也挺累的……”
“是怕我累还是不想被我碰?”贺倬沄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怒意。
辛澜不想跟贺倬沄争执,说:“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早点睡觉,这样也不行吗?”
“辛澜!”
辛澜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刺痛了贺倬沄的神经,她明明已经尽量好声好气。
“我是不想,但是我的想法也不重要不是吗,如果你看在我们这几年的情分上,看在我身体还没好的分上,今晚可以放过我的话,我会很感激。”
辛澜说话的时候就那样静静看着贺倬沄,脊背挺直,眼神空落落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贺倬沄猛地一震,他宁可她哭、宁可她闹、宁可她歇斯底里地推开他、骂他霸道蛮横,也不愿意看到她这种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
不是妥协,是懒得再和他争执,懒得再耗费一丝心力。
贺倬沄最后还是没有继续。
辛澜推开了贺倬沄,躺了下去,转身背对着他,关掉了屋里的最后一盏灯。
辛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一周多的时间里,贺倬沄没有怎么回家。
如果放在过去,她会很开心,并且感到庆幸,但如今,她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实施她计划的好时机,贺倬沄不出现,这让她的计划很难进行下去。
辛澜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给贺倬沄打电话,但是又觉得那样的举会太突兀,实在不符合在俩人当下关系里能做出来的事。
她正犹豫的时候,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贺倬沄回来了。
她沉住气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始终不见贺倬沄出现,她不得不下了楼。
走到楼梯口时,辛澜就发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贺倬沄,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看不清脸,西装扣子全都被解开了,衬衫领口也开到了锁骨,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胸前。
辛澜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水一边默默地观察贺倬沄。
没一会儿,贺倬沄抬起了头,整个人向沙发后仰去。
辛澜端着杯子,走到了贺倬沄跟前。
“你没事吧?”
辛澜的关心没什么真情实意,只是为了试探贺倬沄。
直到这时,辛澜才闻到了贺倬沄身上淡淡的酒气,眉眼也染上了一层薄红,理智在,没有彻底醉到人事不知,只是自制力被酒精磨得松动。
辛澜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贺倬沄抬头凝着她,目光沉沉,看不出半点醉意。
“要喝水吗?”
不等贺倬沄回答,辛澜就转身去倒了一杯水来。
她把手里的杯子递向贺倬沄,贺倬沄迟迟没有动作,也不接过杯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辛澜被盯得有些忐忑,生怕是贺倬沄看出来不对劲,只能缓缓地将手缩了回去,说:“我让阿姨帮你煮点醒酒的。”
她话音未落,手腕便被贺倬沄握住。
贺倬沄拿过了她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辛澜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她竭力保持着镇静,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然后对贺倬沄道:“上去洗个澡吧,我去叫阿姨。”
贺倬沄的反应不必平常,明显慢了半拍,但还是保留了大部分清醒,闻言便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