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绣片端详,凡是满意的护腕,都装进篮子,也表示被检查的这位织工过关了。
轮到旁边绣牡丹的那个姑娘。
婆子拿起她绣的护腕,笑眯眯道:“哎哟,这牡丹绣活了!花瓣一层一层的,就跟刚从园子里摘下来似的。
隔壁一起检查的绿衣夫人闻声也侧头看过来一眼,赞同道:“确实不错” 。
姑娘高兴一笑:“多谢夫人夸赞。”
郁河瞅了眼那朵真花似的牡丹。
再看看自己的蹩脚大雁,确实……拿不出手。
货就怕比。
他放下绣棚,两眼一闭,天黑了。
排在这朵牡丹后面,肯定吃亏。
“我细来看看”。
绿衣夫人说罢,突然走过来几步,随行的还有一个丫鬟。
她接过婆子手里的牡丹绣棚。
她摩挲布面,脸色微变。
丝线浮在布面,轻轻一捻便有浮线。
“花样极好,可丝线浮松,不耐风沙,只适合闺阁赏玩,到了军营,经不得磕碰,下次要改进一些。”
绿衣夫人放下绣棚,笑看姑娘一眼,转身回到自己检查的队伍。
那姑娘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下面一个,轮到郁河。
婆子拿起护腕。
布面上那处修补的痕迹清晰可见,大雁算不上精巧秀丽。
郁河观察婆子的表情,没有笑意,只有嫌弃。
“马马虎虎,你会绣花样么?”
婆子低头,冷淡地看向郁河。
郁河点头:“会一点”。
“那还绣成这个鬼样子”。
婆子说罢,就要把郁河的绣棚扔回桌面。
郁河睁大双眼。
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自己在关南附近山上砍柴的场景。
一个只能砍柴的织工,更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穆云归。
“大娘……”
刚脱口而出,那婆子忽然手腕一扭。
她想起绿衣夫人方才说的话,拿起绣棚用力揉搓布面。
反复拉扯之后,大雁的绣纹纹丝不动,没有一丝脱线。
“绣工不及旁人,胜在针脚功夫扎实,经得起磋磨。”
婆子声音洪亮,似是故意说给旁边的绿衣夫人听。
那夫人果然扭头,目光却在郁河身上停留片刻。
她同丫鬟道:“这人见过没,看着好生眼熟”。
丫鬟摇头:“都是第一次来关南的织工,没见过”。
绿衣夫人点点头:“兴许是我记错了”。
说完,低头继续检查绣品。
郁河看着自己的绣品被扔进婆子的篮中,嘴角大大勾起。
他回头四处找了一遍,余光锁定阴影里的穆云归,朝他点了点头。
穆云归并未回应,而是转身面向别处。
被检查完了的织工揉着酸僵的指尖,三三两两站起来闲聊。
“郁河!”
一道声音急切传来。
郁河回头,随即板脸。
是董天启。
董天启围到郁河身边,小声道:“第二场要仔细点,方才那个绿衣服的,是旅帅的夫人,第二场给你这队相看,到时候千万别错过机会”。
郁河点头,低头理线:“知道”。
董天启交代完,转身走了。
习武场高台之上。
李盛堂凭栏而立,正漫不经心看着台下的情形。
他视线随着绿衣夫人看了会儿,目光轻移,随意扫过人群,骤然顿住。
那一张脸撞进眼底。
他眯起双眼,偏执在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神色恢复如常后,他朝身侧兵卒招手。
兵卒侧身弯腰:“旅帅”。
李盛堂指着郁河的位置,目光牢牢锁住他:“这个人,比赛完了,立刻带到我帐中。”
“是!”兵卒重重点头。
李盛堂又补充一句:“此事不要声张”。
兵卒躬身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