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池宿一路摸到了后台。
这次他没有偷听,果断拉开了门帘走进去。
房间里鹦鹉刚下场,正对着鳄鱼喋喋不休地自夸,听到有人来连看都不看就骂道:“谁呀?我们这里是能随便来的吗,还不滚出去!”
“抱歉。”说是这么说,池宿的声音里却毫无歉意。
他又往前了一些,语气带了点恰到好处的崇拜,仿佛粉丝见到偶像一般说:“真是很抱歉,我实在是太喜欢您了,所以才偷偷摸进后台的。”
“嗯?”鹦鹉有了喜色,转头看见他的脸,又嫌恶起来,“怎么是你?你怎么可能是我的粉丝,你刚才表演都没看完就走了!”
池宿笑眯眯地摇头,“您说这话就让我伤心了,我当然是您的粉丝。”
“就是因为我是您的粉丝,才要中途离场。如果我不离场,怎么能避过保安,偷偷溜来后台见您呢!”
他说的不是假话,鹦鹉刚才的表演迷乱人心,整个马戏团的人几乎都被引了过去。
他是赶着巧了,看鹦鹉的样子是刚刚下台,那些人大概率还没回神,不然他也不能这么顺利地溜进来。
“哼。”鹦鹉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它用一只惨白的眼睛盯着池宿。不知怎的,池宿竟然能从那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察觉到一丝警惕。
是了,它警惕也是应该的。
这里毕竟是蛇的地盘,自己刚才又和蛇离得这么近。
好歹也是马戏团里boss级别的怪物,即使是一段回忆,察觉到什么也是应该的。
“我来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很好奇您为什么这么厉害,好像什么都会,比我们人都厉害多了!”
池宿只当没看见鹦鹉的冷漠,反正它没直接扇着翅膀来赶人,自己赖在这里,总能听到一点消息。
鹦鹉是个话唠,闲不住的。估计一会儿就忘了他的存在,又开始自言自语。
“说得倒真像有那么回事。”鹦鹉将头撇到一边,语气里的喜悦却已经藏不住了。
它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梳了梳羽毛,确认自己完美后才矜贵的开口:“你们这些人懂什么,我不是比人还好,是人比不过我。”
听到这话,一旁的猴子冷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鹦鹉瞬间怒吼起来,“他是我的粉丝,不是你的!你这种外面来的货色,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猴子看了一眼池宿,接着收回视线。竟是眼神都懒得给鹦鹉一个。
猴子讥诮地说:“不好意思,只有你在乎观众不喜欢你,我根本就不在乎。”
虽然已经有了鹦鹉的前科,但听见猴子说话时,池宿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鸟的外观毕竟和人相差过大,且现实世界里本身也有“鹦鹉学舌”这一现象,所以听起来倒还好。
可猴子就不一样了。
猴子的体态和人类相似,天生就给人一种恐怖谷的感觉。
最最重要的是……这猴子说话的腔调实在是太像人了。
就算它叫维拉——是一个人名,但也没必要张口就是高冷御姐音吧!
哪怕它说话的声音像个小孩都不会这么吓人!
池宿在心里暗自腹诽,同时偷听着鹦鹉和猴子吵架。
鹦鹉被猴子气得破口大骂:“我以前给你面子,是因为观众喜欢你!你以为你现在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过气的小角色,都没人来看你!”
“维拉,我警告你别跟我作对,我可是得了贵人的赏识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贵人?”猴子终于回头瞪向它,“你那位贵人,怕是不是人吧?”
“你竟然敢!你竟敢这么说!”鹦鹉气得用爪子去抓猴子的头,猴子同样挥拳去打它。
池宿听到这句“贵人”,心念一动,连忙打断它们,可怜又无助地说:“你们别吵了,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
“我知道在马戏团里没有人气怕是不好过,等回去我为你们多宣传宣传,叫大家都来看你们的表演,你们别吵了。”
“……谁要你的宣传,我巴不得这里早点倒闭!”猴子顿了一下,抓住鹦鹉的爪子将它丢回去。
鹦鹉气得尖叫起来,可是打不过,只能在原地跳脚,“你怎么敢说我们马戏团要倒闭了?我得了贵人的保佑,马戏团怎么会倒闭!”
“天天说什么保佑保佑的,烦不烦!这两天你说了多少遍了?根本没着落的事情,你跟抱了个金蛋似的到处炫耀!”猴子指着它骂。
“他承诺了就要真给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怕你是自己蠢,被人诓了都不知道!”
“你放屁!”鹦鹉大叫。
“贵人也是你敢质疑的?我们马戏团都是因为他才建成的,你还怀疑贵人?!”
说完,它转头瞪着池宿,“你过来!我给你签个名,你拿着我的名字去找贵人!”
“你拿着我的签名去找他,好好地问清楚,再回来向这只死猴子证明!你回来好好告诉它,我说的到底是不是假话!”
池宿:……啊这倒不用了。
这位贵人恐怕就是恶魔吧,助力马戏团建成,后面又蛊惑了鹦鹉。
他可一点都不想要这签名,万一上面沾了什么东西,他一碰就直接被送走了呢?
池宿赶紧摆手,假装尴尬地挠头,“我也不是不想,只是我没带纸笔来……”
“你为什么没带?你不是我的粉丝吗!”鹦鹉不可置信,“你来后台不就是为了找我签名的吗?居然连这种东西都不备好!”
猴子也恰到好处地嘲讽了一句,“我看人家就是迷路了找个借口,你真当谁都是你粉丝。”
说完,它担忧的看了池宿一眼,怒骂道:“谎话都被人拆穿了,还不快滚,等着我亲自来赶你吗?”
池宿知道猴子这是在帮自己,正想借坡下驴开溜,但鹦鹉阻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走什么走!我叫他走了吗?”鹦鹉从柜子里翻出纸笔,用嘴叼开笔盖,在纸上签名。
池宿眼尖地注意到它拿的是一支红笔,且字写得极好,比一般人类都要好。
他认出了鹦鹉的字迹,不由得豁然开朗。
原来马戏团团长笔记本上的红字是它写的呀!那黑笔就是团长本人写的了?
真丢人,一个人写的字比一只鸟还要差,说出去都没人信。
这就说得通了,大概是鹦鹉从恶魔口中得知了马戏团团长也信仰他的消息,于是便主动找了团长合作。
后来因纵火而死,身上还残存着恶魔的力量,所以附身了列车员乌鸦,导致他看上去像双重人格。
有趣的来了。
池宿本以为这恶魔来无影去无踪,这里只是祂的其中一个据点。马戏团团长为祂取绝望为食,衪遮掩马戏团,让世人以为这里是正常的游乐场。
各取所需,左右恶魔也不会亏,马戏团被毁也不妨碍他压榨团长。
大不了按传统恶魔那样,收了他的灵魂就是。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这位恶魔好像真的很在意这里。
连一只鸟都合作了。一只鸟能给他带来什么回报?这样很掉恶魔逼格的好不好?
那既然恶魔在意这里,问题就来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至少目前池宿不觉得简有什么特殊的。
一个普通人,是如何能在恶魔的眼皮底下纵火,毁了祂精心经营的马戏团的?
又或者这东西其实根本不是恶魔,只是一个披着恶魔皮的……不知名生物。
毕竟谁对恶魔会用“饲养”,这种强烈带有主从、共生意味的词。
一般不都是用献祭吗?
池宿掩下眼中的疑惑,准备婉拒鹦鹉,但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优雅的声音。
“波利,你失礼了,观众都说不要了,哪里有强行塞给人家的道理。”
池宿回头,看见一个与自己长得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仅仅是三分,便已经是旁人遥不可及。
“哦?”见池宿回头,男人貌似疑惑地冒出一个音节。
紧接着男人微笑着蹲下看他,“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的小侄子,这就不奇怪了。”
池宿后背起了一身冷汗,用毕生的演技做出“我很心虚但是我就不承认”的倔强样子。
可能是和齐玉妄这样的笑面虎接触多了,他一看就知道这个和自己长得有点像的人不是个好人。
所以即使他笑得如春风吹拂,池宿也还是打起了12分的警惕。
男人见池宿不说话,倒也不恼,只是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苦恼地说:“不过这倒是让叔叔有些为难了。”
“说不罚吧,确实是马戏团的安保不力,让人闯进了后台。可要是罚吧,你是我的侄子,按理来说也不该有人敢拦你。”
“我的好侄子,你说叔叔该怎么办才好呢?”
……说的好像真的有人在守门一样。
池宿暗自腹诽。
马戏团里但凡眼睛能看见、耳朵能听到人都去看鹦鹉表演了。他一路畅通无阻,哪里有什么人来拦他?
哦,他自己和简除外,但简怎么可能会去拦他呢?
池宿下意识忽略掉了简的父亲,那老不死的没什么好说的。
还有他这个侄子哪里有侄子待遇了?马戏团的人心里有怨气也就算了,毕竟他在这确实是个混世魔王形象,但座位好歹给他安排个好的吧!
听自己叔叔的语气,他肯定就是马戏团团长。
堂堂团长,游乐园的主人,难道看戏都没有个VIP亲属座位吗?
池宿是不信的。
这个人估计心里有鬼。
结合他信仰“恶魔”这一信息,池宿还真不知道他具体在打什么算盘。
池宿分外庆幸自己现在是个小孩。
不知道他就装,硬装。谁还能真跟一个七八岁小孩计较?
于是池宿撅着嘴,拉着自己这位叔叔的衣服就扯,“我想去这里就去了嘛,不过就是几只动物,难道我不能去吗?”
“当然能去。”马戏团团长低头看他,“那现在你表演也看了,后台也去了,该回房间好好呆着了吧。”
池宿想了想,发现也对。
这两个地方他都探索完了,回房间说不定还能找到点新东西。
“那好吧。”装得像是有些不情愿,池宿被他牵着手带离了后台。
房间离这里不远,处于员工休息室的隔壁,从后台出来后左拐就到了。
马戏团团长把他带到房间,“你就乖乖待在这,我有事情要办,一会儿会回来找你的。”
他说完,也没等池宿同意,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门在眼前关上,池宿也懒得拦。
走了正好,方便他探索。免得一会儿还要防备着有人在眼前,束手束脚的。
他打量了一圈房间,里面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地上散落着他的一些玩具。
怪不得“自己”成天跑出去玩,天天待在这里不得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