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简离开的方向走,池宿和刚刚一样有意躲着人,可走廊里的人却越走越多。
人群宛如无穷无尽一样从走廊深处溢出,很快就将狭窄的走廊填满。
池宿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变出来的。
周围迅速变得嘈杂起来,这些人叫骂、尖叫、恐慌……每一个人都拼了命地想往外冲,但又都被互相掣肘,动弹不得。
池宿被挤在人群中间,快被这种声音逼疯,只能凭借体型优势逆着人潮往里面挤,能多挪一点距离就多挪一点距离。
其实他内心知道这意味着有事快要发生,但他觉得自己还是该继续往里走。
至少以他对简的了解,如果自己中途反悔,那简绝对会冒火,最后不带他出去。
所以,至少得让这条蛇看到自己在努力,看到自己没有放弃他。
随着他的深入,周围人的声音变得越发惊恐,往外逃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急切。
直到某一瞬间,池宿感到灼热。
一股不可抗拒的,几乎让人感觉自己体内的油脂会被烤化的灼热。
他不由地眯起眼,紧接着他身边的人群朝四周炸开。
束缚着人们的空间骤然消失不见,他们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只尖叫着四散而逃。
视野一下子变得空旷,池宿抬头,望见了正熊熊燃烧的马戏团。
火光从底部一直蔓延到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爆燃着,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观众从帐篷里逃出。
马戏团正前方站着一个人;一个观众们即使在逃命也会避开的人。
那人静静看着燃烧的马戏团,对逃跑的人群视而不见,似乎在等什么人。
池宿上前,闯入了那片真空地带。
他用手拉住男孩的手,说:“简,你在等我吗?”
下一秒,池宿的手被紧紧地抓住了。
“我在等你。”简望向他,眼中似乎有泪水在闪烁,“还好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你刚被卖到这里时就烧了马戏团?”池宿没沿着他的情绪往下接,而是问。
简摇头:“不,我在这里待了很久,烧马戏团时已经快要20岁了。”
池宿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简的脸,估计他今年只有八九岁。
11年啊。
“抱歉,我的父亲把我当筹码,叔叔把我当祭品。”池宿最终说,“我没办法帮你,不该给你这个承诺的。”
话音刚落,简手上的力气变得更大,察觉到抓痛了池宿才慌忙松手。
他慌乱地捧住池宿的手,看了又看,眼神流连在他手背上的几个月牙印上,试图用指尖将它们抚平。
“对不起,不是!我是想说……”他看着池宿的眼睛,欲言又止。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池宿的手腕,对他说:“我知道,我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想要离开我,是你迫不得已,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好。”
池宿听着,觉得话题好像逐渐要往危险和变态的方向发展,于是赶紧打断他。
“亲爱的,你是不是该带我走了。”他用没被抓住的那只手扯着简的衣袖摇晃,小声说。
“这里好热,我好怕,而且我更喜欢你长大的样子,我不想再待在这了。”
“好!”简几乎是下意识就答应,但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低下头。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我会带你走的,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池宿疑惑。
“他。”简再次与他对视,“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池宿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知道简口中的“他”是谁。除了齐玉妄,还能有谁?
看着简的眼睛,池宿沉默了很久,最终坦诚地说:“可能吧。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那一刻心想……不,我确实是喜欢他的。”
“对。”池宿一瞬间恍然大悟,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是的,没错。我想我确实是喜欢他的。”
他认真地对简说:“是的,我想我确实喜欢上他了。”
这下子轮到简沉默不语。
简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像是有乌云在上面电闪雷鸣,“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把你丢在这里吗。”
“不怕呀。”池宿笑着摇头,“我想你也不能随便杀人吧,不然那就太超标了。我都完成你所有的考验了,你有什么理由杀我?”
“而且……”
“我不想骗你,所以我才告诉你的。”
简的心情一下子多云转晴,他愣愣地看着他,“你说你不想骗我……可是你又说你喜欢他……”
“对,很奇怪吧。”池宿毫无顾忌地捏上他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轻松愉快。
“我也觉得好奇怪,明明好像爱上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不能再同时爱上另一个人了。”
“但真是奇怪,我在喜欢他的同时,也很想要你继续这么追求我。”
看着简疑惑的双眼,池宿放下了手,“你肯定不能理解。”
“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无聊吗。”他仍旧笑着说,“所有的一切都在随着一定规律运动,但你和他……”
“你和他是不同的。你和他是新的东西。”
“所以我不想骗你,我又有什么必要骗你呢?我喜欢他,但我也喜欢你呀。”
“你……你不是恨我吗?”简有一秒甚至想松开他的手,但终究还是没舍得。
“我不恨你啊。”池宿歪头,“我讨厌你,是因为你想要控制我,你明知道这不可能的。”
“所以你每次想强迫我的时候,我都把你给杀了。没有强迫我的时候,比如现在,我们不是好好地在聊天吗。”
简:……
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亲爱的,我带你走好不好,你不是说这里太热了,不想待在这里了吗?”
“好啊。”池宿无比顺从地答应。
他看着身旁又惊恐、又疑惑、又甜蜜的简,在心中默默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呵呵,就只准他装神弄鬼,当大反派吓人?
要验规则就验,还非得搞个鬼屋出来。搞个鬼屋出来也就算了,还让他在里面左右为难,哪边都讨不了好。
最后还要让他被一堆人挤,站在马戏团前烤火。他都要热死了好不好!
“那我们走吧。”见他答应,简松了一口气,想拉着他往还在燃烧的马戏团里走。
池宿:?
“唉,你等等。”他站在原地没动,“往这里面走吗?”
池宿稍微有一点慌。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当然是经过考量的,一是他确实不认为简有这么大的权力,可以随便杀人。
二是他也说了他喜欢他,他觉得光这三个字就足够安抚简了。
但现在这人怎么好像要拉着自己一起去死了呢?
这不对吧?
料到了池宿的怀疑,简露出一个微笑,“没骗你,也没想害你,出去的路就是往这边走。”
听他这么说,池宿眯起了眼。
回头往观众们逃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笼罩着未知的黑暗。
逃跑的观众们毫无顾忌地扑进去,被黑暗淹没,再没人能听到他们尖叫的声音。
“好吧。”他把头转回来,叹了口气,“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么真诚,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当然。”简再次保证。
他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这次池宿没有反抗,任由着他带着自己走进火场。
进入帐篷的那一刻,身旁恼人的灼热竟然一下子消失了。
池宿惊讶地看向简,发现他也在偷看自己。
简被抓包,没有像平时那样低下头,而是调皮地眨了眨眼,“看吧,我就说我没骗你。这下你放心了?”
“嗯,没有让我失望,很好。”池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被他这么一夸,简一下子就忘却了之前所有的烦恼,高高兴兴地带着他往里面走去。
他们在行走的过程中逐渐抽条,从儿童变成青少年,接着又变成成年。
简每见到一样物品都会向池宿介绍。
他指着马戏团后台的镣铐,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当时放火的时候,我本来是和维拉先商量好一起,没想到她后来先走了。”
“要不是那只该死的鹦鹉,如果不是他偷听到我们的谈话告密,这场火一定能把整个游乐园都烧掉。”
他一说到这个,池宿就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池宿问,“你既然放了火,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他十分丝滑地接受了简就是纵火犯这一事实;倒不如说现在如果简告诉他自己没有放火,池宿才会惊讶和失落。
耳旁传来提示音,“已完成支线任务:马戏团疑案”。
简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件事。”
“因为鹦鹉的告密,马戏团团长和研究院做了交易,在最后又狠狠捞了研究院一大笔。”
“那两个从小把维拉带到大的研究员……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他们很爱她,马戏团团长就什么都敢要,最后把他们的一个产品要了过来。”
“维拉走的时候就告诉过我,这个产品很危险,本来应该被全面销毁,但被马戏团团长要了过来。”
“产品的作用是植入者会被被植入者控制,如果反抗会异常痛苦。”
“所以你脖子上的……”池宿讶然。
这次这家伙还真的不是最终大反派!最终大反派是马戏团团长,或者那个所谓的“恶魔”。
他应该感到欣慰吗?这次他没怎么犯贱,他有点不想杀他。
“是。”简承认了。
“好在当初鹦鹉只看到了维拉,马戏团排查还需要时间,我没有被第一时间抓到,还是顺利把马戏团烧掉了。”
“可惜的是我最后没能逃出去。天知道那老东西被烧成了那样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本来以为他死了,结果他竟然还活着。”
“之后我就被他植入了这个机器。虽然维拉走之前告诉过我她把解除装置藏在了一个地方,但我始终没找到。”
池宿皱着眉,适时插嘴,“马戏团团长是被附身了吧?他信仰的恶魔不是也被打败了?两者刚好撞上,所以恶魔附身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