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回日本。落地的时候是东京时间下午三点。一月的东京和圣彼得堡不一样，没有大雪，但风还是凉的。他脖子上有条深灰色的围巾，走出大厅后，一眼就看到了苏格兰。

苏格兰站在出口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大衣，看到他出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长溪暮也跟上去。

走到车边的时候长溪暮也发现车上有人。他记得他只给苏格兰发了信息。

副驾驶，波本，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又悠悠然继续看手机。后座还有一个人，驾驶座后方，靠在座椅上，像是闭着眼，黑麦。

长溪暮也在车边站了一下。难不成他们要去团建，顺便接一下他……没关系，一次敷衍三个人，他可以的。他还是看了一眼苏格兰，毕竟这车上的人是他带过来的。

他对着黑麦开口，语气很平常：“你挪到安室后面去。”

黑麦睁开了眼。他没有问为什么，看了长溪暮也一眼，推开车门下来，坐到了副驾驶后面的那个位置上。长溪暮也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坐在黑麦原来的位置上。这可是他的专座。

苏格兰坐进驾驶座。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成田方向的车流。苏格兰从后视镜里看了长溪暮也一眼，然后开口了：“你不在的时候，朗姆安排了几件事。”

长溪暮也靠在座椅里，听着。

“我和波本被调去做了一个联合任务，情报组那边的线，涉及到东京湾的一个走私通道。任务是朗姆直接下的，不是我们接的。

黑麦也收到了任务。”苏格兰顿了一下，“朗姆的人直接找他。他拒绝了。”

长溪暮也看了苏格兰一眼。这三个人中苏格兰发言嘛……

黑麦坐在前座没有回头，看着窗外，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还是在行动组。”苏格兰说，“黑麦跟着琴酒，我和波本虽然接了朗姆的任务，但任务本身没有让我们脱离行动组的编制。”

车开过一座立交桥，桥下是灰白色的城市建筑群。

朗姆想趁他不在把这三个人拆开。难道朗姆眼中这三个人会站在他这边，所以才试着把他们拆拆？

“哦，那你们三个……威士忌小组？”长溪暮也心中一声“哦豁”，他可是知道上一批威士忌都没什么好下场。

苏格兰点了一下头。波本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只是在副驾驶座上翻着手机，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黑麦也一样安静，像是刚才那个座位交换根本没有发生过。

沉默着，沉默着，长溪暮也很满意地在他阔别已久的床上躺了一会儿。

洗完澡，他把绿萝浇了水，给仙人掌转了半圈，然后坐在床上，把谢苗诺夫的联系方式在手机里翻出来看了一遍。他还得查那个缩写。

他走到书桌旁边想给手机充电，手伸到插座那里，摸了个空。

插座上什么也没有。

他着实愣了一下。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一眼，确认自己没记错位置。他平时充电器就插在书桌左侧靠近台灯的那个插座上，白线，黑色插头，接口那里裹了一圈胶带防止断线。然后书桌角落的插头转换器也不见了。他走之前没有带这些，因为他包里有常备的。

长溪暮也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去找充电器。他先站在房间中间环视了一圈。书桌、床铺、窗台、衣柜、厨房方向，所有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上。抽屉合着，笔记本压在书下面，绿萝和仙人掌都还在，窗台边缘的灰尘没有被擦过的痕迹。他拉开抽屉看了看，文件袋还在，里面几张不常翻的收据和复印件没有被动过。床头柜的闹钟还放在原来的角度，衣柜里的衣服没有翻过的迹象。

他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他蹲下来看了看门框和地板交界的位置，没有发现多余划痕。

长溪暮也站起来，把灯全部打开，站在房间中央又看了一圈。没有东西被翻过，没有东西被移动，没有窃听器或多余的线路。唯一不见的东西，就是那个充电器。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先给手机设了一个提醒，然后靠在椅背上想这件事。

充电器不值钱，不敏感，不占地方，但容易被发现。如果是小偷进来，不会只偷一个充电器。如果是组织的人来查东西……朗姆不会这么无聊，琴酒不会脑袋变异。谁会没事拿费内特的充电器？！或者说……那个人看见的是别的身份。那么一个早稻田研究生又有什么好试探的……

拿走充电器的人，是在告知“我来过”。

这是一种打扰，也是一种挑衅。拿走一个不值钱的日常用品，比留下一封匿名信或者弄坏什么东西要轻得多。它的意义在于“我知道你住哪，我能进来，我选择了不拿别的”。

长溪暮也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然后打开电脑。卡慕赞助的软件，可以自动调取周围公共区域的摄像头记录。他目前装的这个版本，覆盖范围在楼道中，不涉及各住户房间内部。他翻了最近一个月的记录，没有发现陌生的面孔在楼里出现过。也许对方根本没有走楼道。

他停下来，站在书桌前面。

充电线没了，充电头转换器也没了。他走之前这两样东西一起插在书桌左侧的插座上，现在一个都不剩。转换器是他从欧洲带回来的，他带着它生活了很长时间。

欧洲的插座有多乱？夸张来说，英文字母有多少个，欧洲的插座就有多少个型号。他最后买了一个多用转换器，那个转换器陪着他从伦敦到巴黎，从柏林到罗马，从马德里到斯德哥尔摩。他一直带着它。

然后到了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