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痛心疾首地别开眼,在心里反复默念四个字。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可刚念了没两遍,视线又很不争气地黏了回去。
……要不,就看一下下?
你伸出一根手指,正想不动声色地把他的领口拨开那么一点点——
“好了吗?”
钟离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吓得一抖,光速收回手,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快、快好了!”
钟离似乎毫无察觉,温顺地应了一声,依旧安静坐着。
你捂着心口顺了顺气,赶紧继续手上未完成的大业,虽然仍是心猿意马,却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了。
又擦了好一会儿,待最后一点湿意退去,棕色长发干燥柔顺地披在他身后。
你放下毛巾,绕到他身前,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笑道:“大功告成。”
钟离抬起头,弯了弯眼睛,温声道:“多谢。”
你低头看着钟离,觉得这个视角颇为新奇。
他比你高,平日你多是仰着脑袋看他,何时这样近距离俯视过他?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仰着脸看你,眼睫又密又长,扑闪扑闪地像蝴蝶振翅,头发服帖地垂在额前,整个人都温温软软的。
看上去好乖。
你手有点痒,没忍住摸上他头顶,揉了揉他的头发。
钟离显然没料到你的动作,双眼微微睁大,一时没反应过来。
看上去更乖了。
看着他难得呆住的模样,你心下软得不行,张开双臂,笑眯眯道:“抱抱。”
钟离眨了下眼,面色柔软下来,伸手揽上你的腰,轻巧一带,就把你抱到了腿上。
你把脸埋在他颈侧,深吸了一口气,皂角的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霓裳花香在鼻翼间弥散开来。
钟离,好香。
你抬起头,视线在他脸上流连,最后落到他唇上。
傍晚被你咬破的那个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你伸出手指,小心碰了碰那道浅印,轻声问:“疼不疼呀?”
钟离声音轻柔:“不疼。”
你的指尖还停在他唇上,他开口说话时,双唇一张一合,轻轻擦过你的指腹,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酥酥麻麻的。
好像被他含住了手指一样。
钟离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垂眸看了眼唇边的手指,又重新抬眼看向你。
暖色的光从头顶淌下来,落在他的眉眼间,把那点清冷融化得干干净净。
房间里安静极了,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缓缓收回手,凑上前,吻上了那道浅浅的印子。
唇瓣相贴了几秒,你退开一些,小声道:“对不起呀。”
钟离一怔。
你继续道:“我不是故意咬你的。”
钟离轻轻摩挲着你的腰侧,柔声应道:“嗯,我知道,没关系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原因?
你又想起那个吻之后的问题。
……
“是发生了什么吗?”
……
他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你情绪不对了,可你那时没有回答。
不过现在……
你望进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在里面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你住在他眼中,看上去那么脆弱、那么渺小。
可是那双眼睛里,只有你。
“我只是突然觉得,你离我好远。”
这么窝在他怀里,你觉得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说不出口了。
“钟离,我当时觉得,我好像永远都够不到你。”
你望着他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望着那个小人的迷茫、彷徨、无助,最后望见了那双金瞳深处最温柔的色彩。
钟离与你对视片刻,唇边绽放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收紧手臂,把你往怀里带了带,低头蹭了蹭你的脸颊。
“那现在呢?”
这动作亲昵到有点孩子气,一点都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可就是这样幼稚的行为,却瞬间打碎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距离感。
你认真感受了一下,诚实答道:“现在没有了。”
话音落下,钟离却并未抬头,仍紧紧抱着你,埋首在你发间。
你正觉着奇怪,便听他吸了口气,轻笑出声:“好像。”
那声笑就在你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进耳朵里,又麻又痒,惹得你心跳都快了几拍。
你不自觉缩了缩,小声问:“什么好像?”
“气味好像。”钟离撩起你一缕头发,放到唇边,落下一个吻,“我们身上的气味。”
诶?
气、气味?
你下意识吸了口气,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是客栈沐浴用的皂角。
相同的气味残留在你们身上,如此近的距离,互相缠绕、交融,再难分彼此。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后,你的脸莫名有点发烫。
“那、那是因为洗了澡……”
你正努力合理化这件事,却听他“嗯”了一声,从你发间抬起头,眉眼弯弯,看起来甚是愉悦。
眼前的男人衣着随意,长发披散,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松弛又慵懒的气息,和白日那个端方君子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是你从没见过的样子,又或者说,是只有你见过的样子。
这是那个,只属于你的钟离。